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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白月光砸了我的钢琴,我报警后,警察在他车里搜出了东西

发布时间:2025-11-20 15:19:47  浏览量:31

电话那头,姜川的声音像是从结了冰的河底捞上来的,又冷又硬。

他说,林晚胃出血住院了,因为我。

我握着手机,看着客厅中央那台被砸得稀烂的雅马哈U1,忽然就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

“姜川,你是不是觉得,地球都是绕着你那朵圣洁的白莲花转的?”

“沈玥!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他怒吼。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尊重?”

“你带着人,冲进我家,把我吃饭的家伙砸成一堆废木头,现在跟我谈尊重?”

我慢悠悠地走到那堆“废木头”旁边,用脚尖碰了碰一根断裂的琴腿。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报警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几秒,姜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ak的慌乱。

“你疯了?为这点小事报警?”

“小事?”我蹲下来,捡起一块崩掉的黑键,冰凉的触感,像淬了毒的铁。

“姜川,我这台琴,发票价格是四万八,购置于三年前,算上折旧,也远超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标准了。”

“你等着收传票吧。”

说完,我没等他回话,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一气呵成。

世界清静了。

我看着满地狼藉,那台陪伴了我一千多个日夜的钢琴,像一具被肢解的庞大动物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琴弦断了,像被扯断的筋。

琴键碎了,像被敲掉的牙。

琴身上,还有一个硕大的脚印,我认得,是姜川那双限量版的AJ。

他砸琴的时候,林晚就在旁边站着。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说:“阿川,你别这样,不关沈玥姐的事,是我不好……”

姜川猩红着眼,一脚踹在琴身上,发出“咚”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要是不给你发那些东西,你会气到犯病吗?!”

他说的是我昨天发给林晚的聊天记录。

是姜川信誓旦旦跟我说,他和林晚早就断干净了,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以及,他背着我,给林晚转账五万块,备注是“宝宝,先拿去花”。

很讽刺,对吧?

我当时也觉得讽刺,所以把截图打包,客客气气地发给了林晚。

附言是:林小姐,管好你男朋友的下半身和钱包,别让他到处认宝宝。

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林晚气到胃出血。

姜川怒发冲冠为红颜,把我的钢琴砸了。

逻辑完美闭环。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只是觉得,我这三年,像个笑话。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年轻的民警,一进门看见这场景,都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地递上我的身份证,指了指那堆木头。

“我前男友,姜川,带人把它砸了。”

“有纠纷?”

“有。”我点头,“他嫌我碍着他和他的白月光双宿双飞了。”

年轻的民警显然没太听懂这个网络词汇,旁边的老民警倒是了然地笑了笑,开始公事公办地拍照,取证,做笔录。

“姓名?”

“沈玥。”

“与嫌疑人关系?”

“前男女朋友。”

“物品名称?”

“雅马哈U1立式钢琴。”

“购买凭证还在吗?”

“在,电子发票和购买记录我都可以提供。”

我的冷静,似乎让两位民警有些意外。

他们大概习惯了处理这种情感纠纷时,女方歇斯底里的哭闹和控诉。

但我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笔录做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一个尖利的女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沈玥!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想害我们家姜川到什么时候!他不过是砸了你一个破钢琴,你至于报警吗?你安的什么心!”

是姜川的妈。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唾沫横飞的嘴脸。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朝民警的方向递了递。

老民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同情。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告诉你,你赶紧去销案!否则我跟你没完!我们姜川要是留了案底,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耽误得起他的前途吗?”

“一个弹钢琴的,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家姜川愿意跟你在一起,那是你的福气!你还不知足!”

我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阿姨。”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第一,我和你儿子已经分手了。”

“第二,他砸的不是‘一个破钢琴’,是价值近五万的,我的私人财产,我的生产工具。”

“第三,他前途怎么样,关我屁事?他三十岁的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第四……”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这番话,涉嫌威胁报案人,警察同志可都听着呢。”

电话那头猛地一噎,然后是气急败坏的咒骂。

我没再听,直接挂了。

世界再次清静了。

老民警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抬头对我说:“我们会依法处理的,你放心。”

我点点头:“谢谢。”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在狼藉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这房子是我租的,两室一厅,客厅很大,就是为了能放下这台钢琴。

我是一名钢琴老师,自由职业。

这台琴,是我大学毕业后,用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第一笔钱买的。

我记得那天,琴行的人把这个大家伙搬进屋,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摸着光滑的烤漆,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我用它教第一个学生,那是个有点胆怯的小女孩,弹错了会咬嘴唇。

我用它弹出第一首完整的肖邦,窗外的月光洒在黑白键上,流光溢彩。

我用它……在姜川第一次来我家时,为他弹了一首《月光》。

他当时坐在沙发上,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说:“玥玥,你弹琴的样子,像会发光。”

现在,发光的东西,变成了一堆垃圾。

讽刺。

我的闺蜜肖楠冲进来的时候,我正拿着垃圾袋,一片一片地捡拾着钢琴的“尸骸”。

她看着满地狼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姜川那个王八蛋!他真敢?!”

肖楠冲过来抢过我手里的垃圾袋。

“你捡这个干嘛!留着!都是证据!”

她看着我平静的脸,一把抱住我。

“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靠在她肩膀上,还是哭不出来。

“楠楠,我就是觉得……不值。”

我为了他,放弃了去乐团面试的机会。

我为了他,从我家搬到这个离他公司更近的地方。

我为了他,学会了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尽管我讨厌厨房的油烟。

我以为,我用真心,能换来真心。

结果,我只换来一句“你比不上晚晚”。

晚晚,林晚。

他口中那个“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

那个在他创业失败、负债累累时不离不弃的女孩。

那个因为身体不好,被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孩。

他总说,他对林晚是责任,对我是爱。

现在我明白了。

所谓的责任,就是心头的朱砂痣,是舍不得碰的白月光。

所谓的爱,就是饭黏子,是蚊子血,是可以随意丢弃和践踏的。

“什么狗屁责任和爱!”肖楠气得直跺脚,“他就是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报警是对的!绝对不能私了!这种人就得让他接受社会的毒打!”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比谁都清楚,对付姜川这种人,眼泪和示弱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越软弱,他越看不起你。

你亮出爪牙,他才会知道疼。

姜川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毕竟只是故意毁坏财物,还没到需要拘留的地步。

他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他给我发微信。

第一条:“出来谈谈。”

我没回。

第二条:“你到底想怎么样?要多少钱,开个价。”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我回他:“法院见。”

第三条,隔了很久才发过来。

“沈玥,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把手机丢到一边,懒得再看。

难看?

从他砸我钢琴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难看了。

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加了我的微信。

是林晚。

她的头像是只猫,白色的,看起来很乖。

验证信息是:沈玥姐,我是林晚,我们能聊聊吗?

我点了通过。

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沈玥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阿川,他只是一时冲动。”

看,多么标准的白莲花语录。

我翘起嘴角,慢悠悠地打字。

“哦?你错哪儿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该生病,不该让阿川担心……更不该……让他看到你发给我的那些截图。”

“沈玥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阿川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砸了你的琴,心里也很后悔。”

“他愿意赔你一台新的,更好的,你看行吗?”

我看着这番话,差点笑出声。

“林小姐,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他砸我的琴,后悔了,所以就该被原谅?”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医院,把你胃管拔了,然后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赔你个更好的胃?”

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我都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她,此刻一定是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沈玥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

“帮我?”

“林小姐,你最大的帮忙,就是管好你和姜川,别再来恶心我。”

“至于我的钢琴,不用你们赔,法院会判的。”

发完这条,我直接把她也拉黑了。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浪费我的生命。

事情很快进入了调解程序。

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我再次见到了姜川。

他瘦了点,眼下有青黑,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里的那股傲慢劲儿还在。

他妈也来了,坐在他旁边,像一尊护犊子的门神,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调解员是个和事佬,一上来就打圆场。

“小沈啊,你看,小姜也知道错了,年轻人嘛,火气大,一时冲动。”

“他愿意赔偿你的损失,还愿意额外给你一笔补偿金,这事,要不就算了?”

姜川他妈立刻接话:“就是!我们愿意赔你十万!买你那破钢琴绰绰有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姜川。

“你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姜川皱着眉,不耐烦地说:“我不该砸你的琴,行了吧?”

“就这些?”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里满是“你别得寸进尺”的警告。

我笑了。

“姜川,你错在,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尊重。”

“你觉得我的事业是小打小闹,我的钢琴是可有可无的玩具,我的情绪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垃圾。”

“你觉得你高高在上,用钱就可以摆平一切。”

“今天我就是要告诉你,不行。”

我转向调解员,态度坚决。

“我不接受调解。”

“我要求,依法处理。”

姜川的脸瞬间黑了。

他妈“霍”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要开骂。

“你这个……”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调解员及时制止了她,“这里是派出所!”

她这才悻悻地坐下,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咒骂着。

姜川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沈玥,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先把事情做绝的。”我平静地回视他。

调解失败。

我走出派出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地痛快。

回去的路上,肖楠给我打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渣男是不是跪地求饶了?”

“没有,”我笑了笑,“他还在cos霸道总裁。”

“我靠!死性不改!那他妈呢?”

“战斗力一如既往的强。”

“那你呢?你没怂吧?”

“当然没有,”我说,“我拒绝调解,坚持走法律程序。”

“干得漂亮!”肖楠在电话那头欢呼,“就是要这样!弄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挂了电话,我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姜川的宝马X5。

他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明灭的火光映着他阴沉的脸。

他看到我,掐了烟,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包。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销案?”

“我说了,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面子?”他冷笑一声,“你觉得把我送进去,你就有面子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所谓的公道,就是要毁了我?”

“沈玥,我没想到你心这么狠。”

我看着他这张颠倒黑白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姜川,你砸我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会不会狠?”

“我靠这台琴吃饭,我靠它实现我自己的价值,它是我的一部分。你砸了它,就等于毁了我半条命。”

“你现在来跟我说,我心狠?”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晚晚她……她身体不好,她不能受刺激。”

又是林晚。

永远都是林晚。

我彻底笑了。

“所以,林晚的胃是胃,我的命就不是命?”

“姜川,收起你那套可笑的逻辑吧。”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法院见。”

我绕过他,想走。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沈玥,你别逼我。”他的声音阴冷得像蛇。

我用力挣扎,但男女力量悬殊,我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打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鸣笛。

一辆警车停在了我们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之前给我做笔录的老民警,他姓李。

“干什么呢?放开她!”李警官厉声喝道。

姜川看到警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李警官走过来,看了看我的手腕,又看了看姜川。

“又是你?寻衅滋事是吧?想进去待几天?”

姜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警察同志,误会,我们只是在……聊天。”

“聊天?”李警官挑了挑眉,“有你这么聊天的吗?”

他转向我:“小沈,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验个伤?”

我摇摇头:“我没事,谢谢李警官。”

“他威胁你了?”

我看了姜川一眼,他正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怕。

“他让我销案,不然就对我‘不客气’。”

李警官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川是吧?威胁报案人,你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吧。”

姜川彻底慌了。

“不是,警察同志,我没有,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回所里说清楚。”

李警官不容置喙,和另一个同事一左一右地“请”着姜川上了警车。

临上车前,姜川回头,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等着。

我没理他。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警官的车没有马上开走。

他摇下车窗,对我说:“小沈,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不安全。”

我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不麻烦,正好顺路。”他坚持。

我拗不过,只好上了他的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别跟他硬碰硬,第一时间报警。”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我知道了,谢谢李警官。”

“叫我老李就行。”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性子倒挺烈。”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咬得好。”他说,“有些人,就是欠咬。”

车开到我小区楼下。

我下了车,再次向他道谢。

他点点头,叮嘱我:“晚上锁好门窗,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城市,也不是那么冷漠。

接下来的几天,姜川倒是没再来骚扰我。

大概是被李警官警告怕了。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没过两天,我就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沈玥!你翅膀硬了是吧?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

我愣了一下:“爸,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姜川他爸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我爸的语气充满了怒火。

“人家好声好气地跟我说,小孩子家家闹别扭,砸了个琴,他们愿意赔,让你别揪着不放。你倒好,非要把人往死里整!你丢不丢人!”

我听着电话里我爸的声音,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爸,是他先冲到我家里,把我的琴砸了。”

“砸了就让他赔啊!人家不是愿意赔十万吗?你那琴买的时候才多少钱?你还赚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让人家坐牢你才开心?”

“这不是钱的事!”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那是什么事?面子?沈玥我告诉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事情做绝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无依无靠的,得罪了人,以后怎么办?”

我爸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我的心上。

我一直以为,家人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可现在,我的父亲,却在为了一个外人,指责我,教训我。

“爸,”我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我吃饭的家伙,他把它砸了,就等于断了我的生路。我不该为自己讨个公道吗?”

“什么生路!我跟你妈还能饿着你吗?实在不行就回家来!我给你找个正经工作,当个老师,不比你现在这样强?”

“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爸,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妥协,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管。”

说完,我第一次,挂了我爸的电话。

握着手机,我浑身冰冷。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事业,我的梦想,我的尊严,都一文不值。

只要能换成钱,只要能不“惹事”,就都可以被牺牲掉。

我突然想起了李警官。

一个素不相识的警察,都懂得维护我的权益,告诉我“咬得好”。

而我的亲生父亲,却在劝我“做人留一线”。

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用毯子蒙住头。

我不想听任何声音,不想见任何人。

就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毯子下面嗡嗡地震动起来。

我看了一眼,是肖楠。

我接了。

“玥玥,你没事吧?我刚听说你爸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姜川他爸妈不知道从哪儿搞到我们家电话,打到我妈那里去了,说了一堆你的坏话,想让我妈劝你。我妈直接把他们骂回去了。”

我心里一暖。

“阿姨真好。”

“那是!我妈说了,谁敢欺负她干女儿,她第一个不答应!”肖楠顿了-顿,语气变得担忧,“你爸那边……你别往心里去,叔叔就是老思想,怕你吃亏。”

“我知道。”我闷闷地说。

“别想那么多了,这事有我呢!我明天就去找最好的律师,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王法了!”

“楠楠,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谁跟谁啊!”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肖楠,还有肖楠的妈妈,还有……李警官。

我不能倒下。

我要为自己,也为他们,争一口气。

第二天,我收拾好心情,开始联系琴行,咨询新钢琴的价格和型号。

生活还要继续。

我不能被一堆废木头和一个渣男毁掉。

就在我对比着不同型号的钢琴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李警官。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喂,李警官?”

“小沈,你现在方便吗?来一趟局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跟平时不太一样。

“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来了就知道了。”

“是关于姜川的案子?”

“……算是吧。”他顿了顿,“你一个人来就行,别跟任何人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

我打车去了公安局。

李警官没有在办公室等我,而是在一个小的审讯室里。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示意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李警官,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沈,我们查了一下姜川的车。”

“他的车?”我愣住了,“不是因为他威胁我,才把他带回来的吗?”

“是,但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对他的随身物品和车辆进行检查。”

李警官说着,从一个证物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

那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林晚。

缴费项目是:紧急洗胃,药物中毒。

日期,就是姜川砸我琴的那天。

“胃出血?”我皱眉,“不对啊,她不是说气到胃出血吗?”

“这不是重点。”李警官指了指单子下面的一个小字。

“你看这里。”

我凑过去,看清了那几个字。

药物成分检测:……含有大量奥氮平。

奥氮平?

这个名字我很陌生。

“这是什么?”

“一种强效的精神类药物,”李警官解释道,“主要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的狂躁发作。”

“过量服用,会导致中毒,甚至死亡。”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精神分裂症?

狂躁发作?

林晚?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细声细气的林晚?

这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是……林晚有精神病?”

“从这份报告来看,是的。”

“而且,”李警官的表情更凝重了,“我们在姜川车子的后备箱里,还发现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更大的证物袋。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

一沓厚厚的现金,目测至少有二三十万。

几部没有SIM卡的手机。

还有……一叠文件。

李警官把其中一份文件抽出来,递给我。

那是一份保险合同的复印件。

投保人:姜川。

被保险人:林晚。

受益人:姜川。

保险类型:意外伤害险。

保险金额:五百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查了这份保险的生效日期,是半年前。”

“也就是说,半年前,姜川就给林晚买了这份高额的意外险。”

“一个健康的,二十多岁的女孩,为什么要买这么高额的意外险?”

李警官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受益人还是她的男朋友,而不是她的父母。”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滋长。

精神病……药物中毒……高额保险……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你是说……”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姜川他……想骗保?”

李警官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我们在那几部没有卡的手机里,恢复了一些删除的聊天记录。”

“是姜川和林晚的。”

“他们在商量,如何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让林晚在泡澡时‘不小心’睡着,导致溺水。”

“或者,在野外徒步时‘不小心’失足坠崖。”

“而这次的‘药物中毒’,原本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想伪装成林晚因为抑郁症而自杀,但姜川发现,自杀属于保险的免赔条款。”

“所以,他们改变了计划,想伪装成‘误服药物’导致的意外死亡。”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死死地捂住嘴,才没有吐出来。

我看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林晚,说要对她负责一辈子的男人。

那个为了她,可以砸掉我钢琴的男人。

他竟然……在策划着,如何杀死她,来换取五百万的保险金?

这比恐怖片还要恐怖。

“那……那他砸我琴……”

“根据我们的推测,”李警官说,“那天,可能是他们的计划出了岔子。林晚服药过量,情况危急,而姜川可能因为紧张或者其他原因,情绪失控了。”

“你发给林晚的那些截图,成了他情绪爆发的导火索。”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而你,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把对计划失败的愤怒,对可能暴露的恐惧,全都发泄在了你的钢琴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一直以为,他砸我的琴,是因为他爱林晚爱到了疯魔。

我一直以为,我是他们惊天动地的爱情里,那个碍眼的,不识趣的第三者。

搞了半天,我连配角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被意外卷入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的,倒霉的路人甲。

我的钢琴,成了这场肮脏阴谋的陪葬品。

我突然想放声大笑。

笑我自己的愚蠢,笑姜川的虚伪,笑林晚的可悲。

可我笑不出来。

我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我认识了三年的男人,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他的皮囊之下,竟然藏着这样一个魔鬼。

“那……林晚呢?”我问,“她知道吗?她也参与了吗?”

“她当然参与了。”李警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聊天记录里,她比姜川还要积极。”

“她甚至在盘算着,拿到钱之后,要去哪里整容,要去哪个国家买奢侈品。”

“她所谓的‘胃出血’,所谓的‘被你气到’,从头到尾,都是演给你,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

“只不过,她没想到,姜川会真的失控,把事情闹到警察局。”

“更没想到,我们会搜他的车。”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一对狗男女,合起伙来想骗保。

演了一出“白月光与深情男”的苦情戏,骗过了所有人。

结果,因为男的情绪失控,砸了前女友的钢琴,导致报警。

警察顺藤摸瓜,直接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

这叫什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还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震惊,恶心,后怕,还有……一丝荒谬的庆幸。

庆幸我报了警。

庆幸我没有选择私了。

庆幸我坚持要讨一个“公道”。

如果我当时心软了,或者被那十万块钱收买了。

那么,姜川和林晚的阴谋可能就得逞了。

不久之后,我可能就会在社会新闻上看到:某年轻女子不幸意外身亡,其男友悲痛欲绝。

而我,将永远被蒙在鼓里,甚至还会为自己曾经搅黄了他们的“爱情”而感到一丝愧疚。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李警官,”我看着他,“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摇摇头:“这是我们的职责。”

“姜川和林晚,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罪名是保险诈骗(未遂)和故意杀人(预备)。”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至于你那个故意毁坏财物的案子,会并案处理。”

“法院会判他赔偿你的所有损失。”

我点点头。

钢琴的损失,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也……救了另一个人的命。

虽然,那个人,不值得救。

从公安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手机响了,是肖楠。

“玥玥!我看到新闻了!!!姜川那个逼……他他他……他杀人骗保?!真的假的?!”

她的声音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来,警方已经发布了初步的案情通报。

“是真的。”我说。

“我的妈呀!”肖楠在那边尖叫,“这比小说还离奇!那你呢?你没事吧?你可是关键证人啊!”

“我没事,我刚从局里出来。”

“还好你报警了!还好你坚持住了!不然……天啊,我简直不敢想!”

“是啊,”我抬头看着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还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名人”。

我的案子,因为其戏剧性和反转性,被媒体大肆报道。

《为白月光怒砸前女友钢琴,牵出千万骗保杀人案》

《最毒枕边人:情侣合谋杀人骗保,因一场家庭纠纷意外败露》

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在网络上疯传。

我成了那个“人间清醒”的“正义前女友”。

我的微博账号被扒了出来,一夜之间涨了十几万粉。

每天都有无数的私信涌进来。

有安慰我的,有赞美我的,有找我倾诉感情问题的,甚至还有……找我学钢琴的。

我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我爸妈也看到了新闻。

他们连夜从老家赶了过来。

一进门,我妈就抱住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是爸妈不好……爸妈错怪你了……”

我爸站在旁边,一脸的愧疚和后怕,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只是走过来,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玥玥……爸……爸给你道歉。”

我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和通红的眼眶,心里的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我摇摇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姜川和林晚的案子,开庭审理。

我作为证人,出庭了。

在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他们。

姜川瘦得脱了相,穿着囚服,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林晚也一样,脸色蜡黄,神情憔-悴,哪里还有半分“白月光”的影子。

他们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姜川说,都是林晚撺掇他的,说她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

林晚哭着说,是姜川逼她的,说他不爱她了,除非她愿意配合他这个计划。

一场精心设计的“爱情”,在铁证面前,成了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我坐在旁听席上,冷眼看着。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最终,姜川因保险诈骗罪、故意杀人罪(预备),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林晚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尘埃落定。

我的生活,也该回到正轨了。

我用姜川的赔偿款,加上自己的积蓄,买了一台新的钢琴。

是施坦威的,比之前那台好很多。

当它被搬进客厅,阳光洒在崭新的黑白键上时,我感觉自己重生了。

我辞掉了原来的房子,搬到了一个有大落地窗的新家。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和一片开阔的蓝天。

我重新开始招生。

因为那场官司,我“名声大噪”,很多家长慕名而来。

我的学生,很快就排满了。

其中有一个,是李警官的儿子。

他把孩子送来的那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儿子看了你的新闻,非说要跟你学琴,说你是他的偶像。”

我笑了:“偶像可不敢当。”

他儿子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你真厉害!比动画片里的女侠还厉害!”

我被他逗乐了,摸了摸他的头。

“那你要好好学琴,以后也当一个厉害的人。”

“好!”

生活,就这样在琴声、笑声和阳光中,一天天继续着。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姜川。

想起他曾对我说过的甜言蜜语,想起他曾给我的那些温柔。

但那些记忆,就像被砸碎的钢琴一样,已经拼接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他最后在法庭上,看我的那一眼。

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但我知道,他悔恨的,不是伤害了我。

而是,他的计划,因为我,而功亏一篑。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甚至,也没有真正爱过林晚。

他爱的,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欲望。

想明白这一点,我便彻底释然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

我坐在新钢琴前,指尖在黑白键上流动。

弹的是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还是那首曲子。

但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弹它,是为了取悦别人。

现在弹它,是为了取悦自己。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我回头,看见李警官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他笑了笑,“弹得真好听。”

“谢谢。”我也笑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突然觉得,这画面,比我曾经幻想过的任何爱情,都要美好。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肖楠发来的微信。

“姐妹!晚上撸串去啊!给你介绍个帅哥!”

我笑着回复她。

“不去,今晚有约了。”

我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向门口的那个男人。

“李警官,晚上一块吃个饭?”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好啊。”

窗外,夕阳正浓。

我知道,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台被砸碎的钢琴,没有毁掉我。

它只是帮我,敲碎了一个虚假的梦,然后,奏响了新生活的序曲。

这序曲,关于自由,关于自我,关于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