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凡&陈萨，诠释“冷门”德沃夏克

发布时间：2025-11-27 15:03:29  浏览量：27

文 | 杨婷婷

11月21日晚，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迎来一场别具匠心的音乐会。指挥家孙一凡携手上海交响乐团，联袂钢琴家陈萨，演绎了德沃夏克的《奥赛罗》序曲、《g小调钢琴协奏曲》及《D大调第六交响曲》。这三部作品在国内鲜有上演，将其同置于一场音乐会中，尤为难得。这也是孙一凡入职上海交响乐团成为驻团指挥后，执棒乐团的首场乐季音乐会。整场演出展现出上海交响乐团高度的艺术专注与追求。

作为德沃夏克三大序曲中最晚完成的一部，《奥赛罗》序曲承载着作曲家在“自然、生命与爱情”三重主题之外，对人性阴影的深刻凝视，因而自带浓烈的戏剧性与心理压力。这首作品的危险之处在于情绪极易过满，稍有不慎便会失控。在这一点上，孙一凡的处理显得尤其稳健，开场弦乐展现出鲜明的阴翳色彩与弦乐层次感，低声部弦乐保持厚度而不过度夸张，稳稳托起音乐的暗涌情绪。木管的音色控制非常细腻，尤其是双簧管在暗涌情绪中的呼吸感处理得极为考究。铜管在高潮段落的进入稍显保守，但整体戏剧线条始终干净，是一个克制但充满潜能的开场。

德沃夏克的《g小调钢琴协奏曲》常被视为“吃力不讨好”的作品，音型密集、线条交织，缺乏传统协奏曲中惯有的炫技段落。陈萨选择了澄澈、节制、结构清晰的诠释思路，使这部不以华彩见长的作品呈现出真正的价值。

陈萨的细腻处理无可挑剔，例如第一乐章中密集的右手音群，她处理得轻而透明，让钢琴成为推动作品和声进行的动力。她与孙一凡的配合极为默契，钢琴的进入总是时机精准、呼吸一致，乐队也能给予足够的空间。在慢板的处理中，陈萨的触键柔中有骨，将旋律塑造得如同细碎光影，柔和、透明，又不流俗，带着一种捷克民歌般的质朴与优雅。

终乐章的舞蹈性节奏被她处理得干净利落，音型清晰，律动轻巧，让这首常被认为偏“沉重”的协奏曲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在最终推进中，钢琴和乐队同呼吸，共同呈现出全场最具流动感的音乐段落。

钢琴返场作品是巴赫的《萨拉班德》，选自《G大调第五法国组曲》（BWV816）。陈萨指尖的这一曲如同一道冷光，柔而坚韧，触键清晰利落，声部层次处理严谨而富于思考，在保持萨拉班德特有的步态与呼吸之上，加入了细微而纯净的音色变化，使音乐既古典又深具个人气质。

德沃夏克的《D大调第六交响曲》是他首部在交响曲体裁中系统融入捷克民间音乐语言的作品，既有新意，也颇具难度。这部作品的录音范本并不多，对演绎者的结构意识、民族性表达都提出了极高要求：旋律灵感来自民间音乐，温暖流畅，结构上则体现出对古典传统的深刻理解与巧妙创新；第三乐章采用捷克富利安特舞曲形式，首尾呼应，充满力量与律动。当晚的演绎非常精彩，孙一凡的指挥为全曲赋予明亮轻盈的现代感，同时保持了清晰的结构逻辑。在他的带领下，乐团沿着柔和的弧线和自然的呼吸延展音乐，旋律线条舒展，铜管音色圆润而不刺耳，使乐章整体结构明晰而富于层次感。慢板乐章中弦乐组的控制尤为出色，内声部充分参与，与主旋律共同构建温暖丰富的色彩层次，整体音响沉静而不凝滞，始终保持流动感。

第三乐章的捷克富利安特舞曲是整部作品的灵魂所在，最能体现德沃夏克民族性特征。孙一凡将舞曲节奏处理得干净利落，节拍律动富有弹性。乐队层层推进，既充满力量，又保持通透，使整部交响曲在明亮的光辉中圆满收束。

这场音乐会的作品顺序，清晰勾勒出德沃夏克艺术发展的完整脉络：以《奥赛罗》奠定深沉而压抑的情绪基调，随后的钢琴协奏曲在理性与诗性的交汇中逐步展开内在张力，最终《D大调第六交响曲》以明亮而开阔的民族精神，为整场音乐会画上圆满句点。正如孙一凡所描述的：三首曲目体裁各异、特点鲜明，既能扩展观众的欣赏视野，更能串联起德沃夏克的创作历程，让他的民族底色与哲思成长跃然乐中。

值得一提的是，本场演出中有不少来自上海乐队学院的学生乐手。他们的整体表现可圈可点，音色与合奏意识都超出预期，能在舞台上完成三部如此艰深的作品，已是难能可贵。青年乐手与青年指挥共同交出的这份答卷，也让人看到了中国新一代音乐力量的无限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