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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我十四岁生辰这日,父亲算出我有凤命,他当即把我送入宫中

发布时间:2025-12-09 00:00:00  浏览量:26

“望君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

此恨绵延四百年,琵琶声停无归期。”

吾轻声吟唱,声音里满是哀怨与决绝。

自那夜后,吾之病,竟奇迹般地好全了。

而白山墨,却开始变得憔悴不堪。

一日,吾替他梳头,象牙梳缓缓篦过他之长发,竟筛出了五六根白发。

吾心中一紧,静默不语,悄悄将那白发藏于黑发之中,好让他瞧不出来。

待梳好头,吾为他戴上金冠,十二道冕旒垂下,铜镜里映出一个威严之帝王。

白山墨轻笑一声,道:“鸣玉,你梳头之手艺,着实不错,竟让朕看上去稳重了不少。”

吾心中暗笑,他之确稳重了不少,然并非因吾之手艺,而是因他之精魄,已被吾吸食大半,剩余之精魄,已无法让他保持那十七岁之容貌。

此后,吾每晚皆来找他。

他虽快乐,却也逐渐变得苍老,越来越像那三十一岁之正常男人。

与此同时,吾之修为,亦恢复了大半。

一日,一五问吾:“修为是何意?你莫非不是人?”

吾咯咯一笑,冲他张牙舞爪,道:“对啊,吾乃妖怪,你怕不怕?”

他纵容地瞧着吾,而后问道:“修为恢复大半,究竟有多厉害呢?”

吾坐在树梢之上,两腿晃啊晃,慢悠悠地答道:“厉害到一只手,便能拧掉吾父亲之头颅。”

他闻言,皱起眉头,似个老道学般说道:“你别这样说。”

吾摘下一朵栀子花,递与他,温柔道:“吾开玩笑嘛,毕竟,那可是吾之父亲呢。”

少年之手指,稳稳落在我发顶,带着那好闻之味道,轻轻为我插上栀子花。

此乃真正属于少年郎之气息,清新且纯粹。

我未及思量,旋身便将他紧紧抱住。

他本能地欲将我推开,我哀声乞道:“若掉下去,我定会摔得粉身碎骨,性命不保啊。”

闻此,他推我的手骤然顿住,转而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我依偎在他肩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喃喃低语:“一五,好一五,你竟丝毫不惧我,你着实奇怪得很。”

一五笨拙地轻拍着我的后背,说道:“你自称是琵琶精,然精怪亦有善恶之分。我想,你应是善良的精怪,既是如此,我又何须惧你。”

话音刚落,那少年湿润且颤抖的唇瓣,轻轻贴上了我的额头。

此乃克制之举,亦是虔诚之态,更是小心翼翼之举。

我在心中悄然叹息,缓缓闭上双眸,仰起了头。

心中暗道:亲吻我吧,就此刻。

下一瞬,他不由分说,遂了我的心愿。

我呼吸急促,抱住他的脖颈,嘤咛道:“你呀。”

尾音飘荡于空中,终究没了下文。

一五凝视着我,问道:“你为何要入宫?”

我轻笑一声,回道:“自然是为了成全我父亲的心愿。”

一五眉头微皱,直言道:“你撒谎。”

我佯装嗔怒,说道:“喂,莫要拆穿我嘛,我虽是个妖孽,偶尔也会脸皮薄些。”

稍作停顿,我又道:“其实呢,我有个恩人,若无他,便无今日之我。他这一世将会遭遇灭顶之灾,我定要报恩。”

少年闷声问道:“是陛下吗?”

我嘴角上扬,笑道:“不是,虽我一度以为是他。”

一五紧追不舍,问道:“那是谁?”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我不知,尚未寻到。”

此时,有微风轻轻拂过,吹来一缕气息,极淡,却熟悉得令我几近疯狂。

我怔怔地抬头望去,低声续道:“……我想,我就快寻到了。”

因那乃是我前世恩人之气息——

他为我裁就形体,赋予我灵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心头血泼洒于我身。

他的气息,我永生永世也不会认错。

我自树上跃下,因用力过猛,扭伤了脚踝。

一五欲上前扶我,我推开他的手,说道:“莫要扶我,我自能行走。”

言罢,我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一五却挡在我身前,一字一顿道:“你受伤了。”

我满不在乎道:“小伤而已,无妨。”

他却握住我的手腕,固执道:“先去找太医瞧瞧。”

我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要去找他,再晚便来不及了。”

一五面色微沉,问道:“你又要去寻谁?他就那般重要?”

我郑重道:“很重要,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他松开手,神色黯然,我绕过他,顺着气息的源头奋力跑去,却终究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他站在原地,垂着脑袋,宛如一只受伤的大狗。

我心头一软,又一瘸一拐地走回他身边,揉着他的脸颊,说道:“好一五,莫要难受。我的身体我知晓,这点小伤无甚大碍。”

一五小声说道:“你不痛,不代表旁人不会替你痛。”

我刚欲开口,他便懊恼地捶了自己一记,说道:“你别管我了,你去吧,我,我一点也不难受了。”

我伸手欲拉他的衣角,却落了空,少年转身便走,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我沉默地凝视着那摇晃的枝桠片刻,继而继续向前走去。

那似有若无的气息源头,竟是一处宫殿。

我离那宫殿越近,气息便越明显。

待我看清那匾额,只见上面写着“山澜宫”三个大字。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掌心掐出数道殷红痕迹,痛意刺入心扉。

我深知此间宫殿之主何人,乃白山墨之十三弟,太后老来所得之幼子,名唤白山澜,年方十四。

因年幼,又得太后偏疼,白山墨特许其不必出宫建府,仍居于宫闱之中。

思绪飘回往昔,独属于我的命册之上,仅寥寥数语:“十四相逢。”

我曾以为,此“十四相逢”,乃指我十四岁之年,将遇命中恩人。

如今想来,竟是错了。这“十四”,非指我之十四,而是白山澜之十四。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宫门。

只见庭院之中,花盆散落一地,红的似火,绿的如玉,紫的若霞,富丽与清雅并存,足见主人乃一闲散之客,于皇宫之中,硬生生辟出一方自得之天地。

此景与百年前诸多景象重叠,熟悉至极,几乎令我泪如雨下。

“你可明白?”我喃喃自语。

“这十几年来,我于茫茫人海中苦苦寻觅,直至临死前,也未能寻得他之踪迹。”

如今,熟悉气息近在咫尺,我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近乡情怯,此言不虚。

我闭了闭眼,正欲平复心绪,宫门却突然洞开,一蓝衣小少年自内而出。

少年容貌俊秀,温文尔雅,宛如玉雕之菩萨,令人心生敬意。

他朝我微微一笑,唇角漾起一个小小梨涡,与我前世恩人竟有三分相似。

我几乎立刻便泪流满面。

他友善地望着我,并未询问我为何失态,只安静地递来一方锦帕。

我狼狈地接过,拭去泪水,行礼道:“见过殿下。”

他笑了笑,道:“能在宫中自由行走,而我又未曾见过,我猜,你便是鸣玉姑娘。”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笑容,脑海中一片空白,许久才回过神来,答道:“我是鸣玉。”

白山澜和善地冲我一点头,并未在意我直勾勾的眼神,只温和道:“久闻鸣玉姑娘琵琶弹得极好,我素爱乐理,只是生不逢时,未曾见过琵琶之真容。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否听鸣玉姑娘弹奏一曲?”

我温柔地望着他,心中暗想:“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

宫女取来琵琶,我坐于凉亭之中,周围湖光粼粼,眼前是我爱慕了四百年的郎君。

他不识得我,以为与我是初遇,却不知,这一刻,我等了太久太久。

我轻轻拨出一个音,继而指随心动,自成一调。

此乃无人知晓之孤曲,诞生于四百年前某座临海之城。

曲调乃城池之主信手所作,他本是一被国君身份耽误之乐师,最爱好的乃是乐理,而非治国之道。

“唉,如此一人,连史书都不愿记载其生平。”我心中暗叹。

“史书喜欢写那些彪炳千古之明君,或是淫乱庸聩之昏君。他普普通通,无甚政绩,也不够残暴,故而湮没于浩瀚之四百年长河中,再无后人提起。”

“史官不会记录下,他亲手斫树取木,揉蚕丝以为弦,做了一把举世无双之琵琶。”

“是的,那是君王最无用也最不起眼之爱好,并不能挽救危如累卵之国家。甚至这琵琶也不如盾牌刀剑,可以替君王挡去那穿心之一剑。”

“君王死了,心头血泼在了琵琶上。”

“那是他最珍视之宝贝,寄托了他被束缚在国君壳子里的真正灵魂。”

“他和琵琶,都无人知晓。”

乐曲渐渐凄厉,我面无表情地掉下泪来,银甲忽然崩断,而曲调并未停歇。

“我……一直弹,一直弹……”我心中默念。

直至白山澜紧紧握住我的手腕,玉菩萨一样的小少年沉下脸来,道:“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紧握的手指一一掰开。

只见那指尖,早已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白山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望着我,神色严厉,沉声道:

“鸣玉姑娘,你的乐曲之中,竟藏着毁天灭地之恨意。”

“若不加以克制,终有一日,这恨意会反噬于你。”

闻言,我忽觉满心委屈,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我在心中暗自低语:

“不要怨他,鸣玉,不要怨他。”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

可转念一想,我又怒从心起:

“可是他怎能什么也不知道!”

我慌忙拿袖子遮住脸庞,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白山澜见状,手足无措地给我递上帕子,轻声安慰道:

“鸣玉姑娘,我方才情急之下,言辞或许过重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不过是个小女孩,无需活得如此辛苦,也无需藏着这么多仇恨。”

我闻言一怔,哭得愈发厉害了。

小少年见状,立刻闭上了嘴,嘴唇抿得紧紧的。

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方才,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我哭了好久,才渐渐停住。

抽抽噎噎地,我拿帕子擤了擤鼻涕,说道:

“你……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他耳根都红了,犹豫再三,才说道:

“这样……这样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亲”字还没说完,我已站起身来,紧紧抱住了他。

白山澜连忙要推开我,我哭唧唧地威胁道:

“你要是碰到了我的手,我会很痛的。”

他闻言,立刻就不动了。

慌乱的呼吸,洒在我耳廓之上。

我闭上眼睛,温柔地抱住他的脖颈,心中暗自低语:

“小郎君,我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四百年呢。”

夕阳渐渐落下,橙红的晚霞,涂抹在天际之上。

我要回去了,临走前,我将琵琶送给了他。

“这是我的本体,是以妖孽筋骨锻造的法器。”

“我知你此生有一个化不开的死劫,倘若我在你身边,定会拿命替你挡一挡。”

“倘若我不在,这把琵琶也能护住你。”

当然,这些话我并未告诉他。

我不想让他害怕,更不想他视我为异类。

就把我当成寻常的十四岁女孩吧,在豆蔻年华,热烈相爱。

“这把琵琶,算是护身符。”

“你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带上它,也许它会替你挡灾也说不定。”

白山澜抱着琵琶,若有所思道:

“那么,如果琵琶坏了,你是不是也会死?”

我微笑着看他,说道:

“是啊,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让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玉菩萨般的少年,又开始脸红了。

他郑重道:

“我必将保护好它。”

我笑了,温柔地瞧着他,心中暗道:

“小郎君,我不要你保护呀,这辈子,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白山墨对我十分宠爱,宫中便多了许多传言。

有人说,帝王好琵琶,于我只是爱屋及乌。

于是京中显贵人家的女儿,都不再弹古琴,改学琵琶了。

她们暗戳戳地想把我弄下来,这风气自上而下,带动了平民百姓。

随便走到哪个巷口,都能听到一两声琵琶音。

我乐见其成,甚至还推波助澜。

因为,每多一个人演奏琵琶,我的修为便会强盛一分。

而这也正是十四年前,以我父亲为首的那帮道士,非要烧尽琵琶的原因。

京中流行琵琶,父亲开始坐不住了。

他惶恐不安,蜡黄着脸,来找白山墨。

他俩对话的时候,我就坐在帷幕后面。

白山墨不避讳我,什么都让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