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20天家人不闻不问,刚出院嫂子就来借3万,我当场拉黑
发布时间:2025-12-15 09:52:20 浏览量:25
第一章 裂缝
办出院手续那天,太阳好得有些刺眼。
我叫张静,自己一个人来的。
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袋,里面装着住院时换下的衣物,还有一沓厚厚的缴费单和病历。
袋子不沉,可我走几步就得歇一歇,小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急性阑尾炎,穿孔,腹膜炎。
医生说,再晚来半天,神仙都难救。
我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二十天。
从挂号,到检查,到签字手术,再到后来的日日夜夜,都是我一个人。
我扶着医院门口的一棵梧桐树,大口喘着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片碎金。
我眯着眼,掏出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二十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点开那个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住院前一天。
我哥张志强在群里发了一张我侄子张子轩的奖状,得意洋洋。
我妈立刻跟上一个大大的红包,留言是“我的乖孙,真棒!”
嫂子王莉紧接着发了个“谢谢妈”,然后又@我。
“小姑,子轩拿了三好学生,你这当姑姑的没点表示?”
那时候我正被腹痛折磨得满头大汗,还是挣扎着给子轩转了五百块钱。
附言是:子轩真棒,姑姑的骄傲。
发完,我就疼得拿不住手机,直接打了120。
救护车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静啊,啥事?”
妈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背景音里还有我哥逗孩子笑的声音。
我攥着手机,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抽气。
“妈……我肚子疼……好像……要去医院……”
“肚子疼?”
我妈的语气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多大人了,肚子疼就自己找点药吃,或者去楼下诊所看看。你哥正带着子轩玩呢,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别为这点小事扫兴。”
“不是……妈……我打了120……”
“打120?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折腾!花那冤枉钱干嘛!”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耐烦。
“行了行了,你自己去吧,我这儿忙着呢!”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刺入我的耳朵,那一刻,我的心比小腹的绞痛更疼。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省城打拼,工资不算高,但每个月雷打不动地要给家里寄两千块钱。
我妈说,你哥要还房贷,要养子轩,压力大,你这个当妹妹的得帮衬着。
我说好。
我哥家换新沙发,我出的钱。
嫂子看上一个新款包,暗示了我好几次,我咬牙买了下来。
子轩从出生到现在的奶粉钱、玩具钱、衣服钱,我这个当姑姑的出了一大半。
有一年子轩过周岁,我花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个沉甸甸的长命锁金坠子。
我妈抱着子轩,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我“懂事”。
我以为,我的付出,我的“懂事”,能换来他们同等的关心。
我以为,血浓于水,亲情是这世上最坚固的依靠。
可那通电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在我心里扎了个洞。
现在,二十天过去了。
这个洞,已经扩大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我慢慢地直起身,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风小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脸色太差。
“姑娘,不舒服啊?”
“刚出院。”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就把头转向了窗外。
车窗外,城市繁华,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为了生活奔波。
可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岛。
回到那个租来的四十平米小公寓,一开门,一股灰尘和孤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把帆布袋随手扔在玄关,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住院时的场景。
邻床的大姐,每天都有丈夫陪着,端茶倒水,削水果讲笑话。
对床的小姑娘,爸妈哥哥轮流来,一天三顿,变着花样地做她爱吃的。
只有我的床前,永远是冷冷清清的。
护士查房的时候,总会多问我一句。
“张静,你家属呢?怎么总不见人?”
我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忙。”
是啊,忙。
忙着给我哥的孩子庆祝,忙着一家人其乐融融。
就是没空,来看一眼他们那个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女儿和妹妹。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厨房,想给自己烧点热水。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瓶过期的牛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就像我一样。
我关上冰箱门,靠在上面,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泪,毫无预警地就掉了下来。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它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以为,这就是绝望的谷底了。
我没想到,真正的深渊,还在后面等着我。
第二章 冰窖
住院的第一个晚上,是最难熬的。
手术刚结束,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整个人昏昏沉沉。
伤口像被火烧一样,一阵阵地钻心疼。
我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和我煞白的脸一个颜色。
护士进来给我换药,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
“你家属还没来吗?手术同意书上留的电话,我们打不通。”
我心里一沉。
我留的是我妈的号码。
“可能……手机没电了吧。”
我替她找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护士没再说什么,只是动作放得更轻了。
她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隔壁床的鼾声,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远处不知谁家孩子的哭声,都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苍白的脸。
我点开我哥张志强的微信头像,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哥,我做手术了,急性阑尾炎。”
发完,我就像虚脱了一样,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我妈是手机真的没电了。
也许,我哥看到消息,明天就会赶过来。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每一次门外有动静,我都会下意识地抬起头,心怀期待地望过去。
可每一次,进来的都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在乡下,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
夏天,我和我哥最喜欢在树下玩。
有一次,我从树上摔了下来,磕破了膝盖,血流不止。
我哥比我还慌,背起我就往村里的卫生所跑。
小小的他,背着小小的我,一路跑,一路喘。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也滴在了我的脸上。
那时候,我觉得我哥的后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我急切地抓过手机,是我哥回信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点开,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手术顺利吧?安心养着。”
后面,再没有了。
没有问我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没有说要来看我。
就像一句客套的问候,发给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
原来,小时候那个能为我奋不顾身的哥哥,早就已经不在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每天,我醒来,面对的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和无尽的寂静。
医生每天来查房,问我感觉怎么样。
护士每天来打针换药,提醒我该吃什么。
他们是我这二十天里,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我的家人,我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彻底消失了。
群里依旧很热闹。
我哥会发子轩弹钢琴的小视频。
嫂子会晒她新做的指甲。
我妈会分享各种养生文章和心灵鸡汤。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仿佛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人。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住院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妈私聊我了。
不是关心,而是质问。
“你这孩子在群里乱说什么!存心让你哥你嫂子不痛快是不是?你嫂子本来就担心子轩的身体,你还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看着那几行字,气得浑身发抖。
我回了一句:“妈,我也是你孩子。”
然后,我妈就把我拉黑了。
真的,拉黑了。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生病,是一件“不吉利”的事。
我的存在,会影响他们一家的“痛快”。
从那天起,我彻底死了心。
我不再看那个群,不再期待任何电话和信息。
我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自己下床去打开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自己订医院的营养餐,难吃得想吐,也要逼着自己咽下去。
自己一个人,在深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睁着眼睛,数着天花板上的斑点。
一个,两个,三个……
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邻床的大姐看我可怜,总会把她丈夫带来的鸡汤分我一碗。
“姑娘,喝点吧,补补身子。”
她丈夫是个憨厚的男人,每次都会多带一份碗筷。
“多个人多双筷子,没事。”
我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手一直在抖。
我拼命地忍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进去。
我跟大姐说:“谢谢。”
我没说出口的是,这碗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给的鸡汤,比我二十多年来从家里感受到的所有温暖,加起来还要暖。
出院前一天,护士长来查房。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干练,但眼神很温柔。
她看了看我的病历,又看了看我。
“张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恢复得不错。”
“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你……是一个人住吗?”
我点了点头。
“出院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想着省钱,该吃的要吃,该补的要补。身体是自己的,知道吗?”
我的鼻子一酸,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护士长。”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很美,也很孤独。
二十天,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然后发现,我在乎的那个世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也好。
我想。
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人,就不再怕冷了。
第三章 铃声
回到家的第一个下午,我睡了一个天昏地暗的觉。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仪器的滴答声,没有夜里无休止的疼痛。
只有我自己。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我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驱散了些许寒意。
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
房子是租的,朝北,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多少阳光。
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个小小的空间,冷得像个地窖。
我拉开冰箱门,看着里面那瓶过期的牛奶,自嘲地笑了笑。
得去趟超市了。
我换了身衣服,拿上钱包和钥匙,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嫂子。
是王莉。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二十多天,第一个来自“家人”的电话。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抵触。
我不想接。
可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我深吸了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喂。”
我的声音很沙哑,像生了锈的铁片。
“喂?是小静吗?”
电话那头,王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嗯,是我。”
“哎呀,你声音怎么这样了?感冒了?”
她像是才发现我的不对劲。
我没说话。
“听说你前阵子住院了?你妈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早说,我跟你哥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丝责备。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她熟练地撇清关系,突然觉得很可笑。
不知道?
我哥明明给我回了微信。
我妈明明在群里看到了消息。
现在,一句“不知道”,就把所有的冷漠和无视都推得干干净净。
“哦。”
我只回了一个字。
我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去配合她的表演。
“现在出院了吧?身体好点没?”
她继续关切地问着,像个真正关心小姑子的好嫂子。
“嗯,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
她轻快地说着,然后话锋一转。
“那个……小静啊,你现在说话方便吧?”
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这通电话,不会是简单的问候。
“有事就说吧。”
我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哎,你看你这孩子,跟嫂子还这么见外。”
王莉在那头笑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子轩最近不是报了个钢琴班吗?老师说他特别有天赋,建议我们给他买一台好点的钢琴,说这样对他以后发展好。”
我静静地听着。
子轩,永远是他们最好的借口。
“我跟你哥呢,最近手头有点紧,房贷车贷,还有子轩的各种补习班,压力挺大的。”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先……周转一下?”
王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试探和理所当然。
“我跟你哥商量了,想买那台雅马哈的,老师推荐的,音色好。还差个三万块钱。”
三万。
她轻飘飘地说出了这个数字。
我住院二十天,所有的检查、手术、住院费,加起来一共两万八。
我刷的是信用卡。
现在,我还欠着银行两万八。
而她,一开口,就是三万。
为了一个“有天赋”的建议,为了一台“音色好”的钢琴。
我突然想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这二十天的生死挣扎,还不如一台钢琴重要。
不,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我花了多少钱。
在他们看来,我单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工资卡里的数字,就应该是他们的备用金库。
随取随用。
“小静?你在听吗?”
见我半天没说话,王莉在那头催促道。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微微蹙着眉,觉得我这个小姑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点小事还要犹豫半天。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心里那道裂缝,已经彻底崩塌了。
冰冷的海水倒灌进来,淹没了我最后一点点名为“亲情”的幻想。
“嫂子。”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知不知道,我这次住院,差点就死了?”
第四章 账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这个字,好像吓到了王莉。
过了好几秒,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不就是个阑尾炎吗?怎么还扯上生死了……”
她的语气里,有心虚,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仿佛我在无理取闹,在耽误她借钱的正事。
“是啊,只是个阑尾炎。”
我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凉意。
“可是阑尾穿孔,引发了腹膜炎,医生说,再晚半天就没救了。”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签字,一个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一个人看着别的病房家属进进出出。”
“嫂子,那二十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王莉又不说话了。
我能听到她在那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小静,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怪我们吗?”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
“你妈不是说了吗,她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我跟你哥也是,我们要上班,要照顾子轩,哪有时间天天盯着手机!”
好一个“哪有时间”。
有时间在群里晒奖状,晒新指甲,就是没时间,打个电话问一句。
“那现在呢?”
我冷冷地问。
“现在怎么就有时间了?”
“我……”
王莉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张静,你什么态度!”
她恼羞成怒了。
“我好心好意打电话关心你,你倒好,还给我甩脸子!不就是住了个院吗?谁还没生过病啊!至于这么矫情吗?”
“我们家子轩要买钢琴,这是正事!是关系到孩子前途的大事!你当姑姑的,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你一个月工资也不少,又不用养家糊口,三万块钱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哥养这个家多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他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掠夺。
我突然觉得,跟她争辩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夏虫不可语冰。
一个心里只有自己和自己小家的人,你跟她谈感情,谈责任,她只会觉得你可笑。
“嫂子。”我打断了她。
“你知道我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吗?”
“我怎么知道!”她没好气地说。
“两万八。”
我平静地说出这个数字。
“我刷的信用卡,下个月就要还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苍老而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静啊,是我,妈。”
我妈把电话抢了过去。
“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她也是为了子轩好!子轩是你亲侄子,他有出息了,你这个当姑姑的脸上不也有光吗?”
“为了三万块钱,你就跟你嫂子吵,你还有没有点当妹妹的样子?”
我听着我妈这番话,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我的身体怎么样了,没有问一句那两万八我是怎么凑出来的。
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儿子,她的孙子,还有那三万块钱。
“妈。”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钱,我没有。”
“你没有?你怎么会没有!”
我妈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工作这么多年,钱都花哪去了?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大学,现在让你给家里出点力,你就跟我说没有?你这个白眼狼!”
白眼狼。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我每个月寄回家的钱,我给他们买的各种东西,我在他们需要时毫不犹豫的转账……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的。
一旦我停止付出,我就是白眼狼。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是我哥张志强发来的。
“张静,你闹够了没有?妈都气得高血压要犯了!你嫂子不就是跟你借点钱吗?至于吗?你别忘了,你是个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人的。娘家才是你永远的靠山!别把路走绝了!”
娘家才是你永远的靠山。
别把路走绝了。
我看着这几行字,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我的“靠山”。
一个在我生死关头不闻不问,却在我出院第一天就来榨取我最后价值的“靠山”。
一个用“亲情”做幌子,把我当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机的“靠山”。
我擦干眼泪,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骂我不孝,骂我冷血,骂我自私。
我静静地听着,像是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等到她骂累了,喘着气停下来的时候,我才缓缓开口。
“妈。”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哥说得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盆水,今天,就泼干净了。”
说完,我没有等她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第五章 拉黑
挂断电话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火,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停留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刚才那一番激烈的对话,仿佛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伤人的话,像鬼魅一样,在我耳边盘旋。
“白眼狼。”
“矫情。”
“别把路走绝了。”
我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地面,让我的神智清醒了一些。
我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的膝盖。
小腹的伤口,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可这种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那是一种被掏空的,被彻底否定的痛。
我二十多年的人生,我所珍视的,我所努力维系的,在这一刻,被证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以为的家,不过是一个需要我不断输血的无底洞。
我以为的亲人,不过是一群冷漠的吸血鬼。
他们需要的,不是女儿张静,不是妹妹张静。
而是一个会赚钱,会掏钱,没有怨言,没有自我,甚至最好没有病痛的工具人。
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
我低头看去,还是我哥发来的。
“你敢挂妈的电话?你反了天了!”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感叹号。
我看着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我不想再争辩,不想再解释,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累了。
真的累了。
我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我找到了我哥的头像,那个他抱着子轩、笑得一脸幸福的头像。
我点了进去,右上角,三个小点。
点开。
“加入黑名单”。
我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钟。
然后,我用力地按了下去。
“确定将该联系人加入黑名单,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确定。
世界清静了一点。
然后,是王莉。
她的头像是一张精修过的自拍,妆容精致。
拉黑。
接着,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那个群。
我点开,滑到最下面。
“删除并退出”。
屏幕上跳出确认框。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最后,是我妈。
她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风景图。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了小时候,她也曾把我抱在怀里,给我唱过摇篮曲。
我想起了我上大学那年,她偷偷在我行李里塞的五百块钱和一双新袜子。
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头。
可是,那些温暖,早就被后来的岁月消磨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索取和理所当然的偏心。
我的手指,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了二十多年的沉重枷锁。
我把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不想再看它一眼。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肚子更饿了。
我突然很想吃点热的东西。
很想很想。
我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把那瓶过期的牛奶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我不再看那些几十块钱的廉价快餐。
我直接搜索了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
我点了一份花胶鸡汤,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白灼菜心。
都是清淡又营养的。
这一单,花了我三百多块钱。
是我平时一星期的饭钱。
付完款,我把手机关机,扔到了一边。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淋下,冲刷着我的身体,也仿佛冲刷着我心里的那些污秽和伤痛。
我站在水雾里,任由眼泪和热水混在一起。
这一次,我没有压抑,哭得酣畅淋漓。
哭我逝去的亲情。
哭我可笑的过往。
也哭那个,终于获得新生的自己。
洗完澡,外卖刚好送到。
我打开餐盒,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盛了一碗金黄色的花胶鸡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喝了一口。
温润,鲜美,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原来,好好爱自己,是这种感觉。
我吃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个庄严的告别仪式。
跟那个卑微、讨好、永远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张静告别。
窗外,夜色正浓。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们了。
也好。
一个人,也挺好。
第六章 暖阳
拉黑家人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的电话轰炸,也没有气势汹汹的上门问罪。
大概是他们也觉得,我这个“白眼狼”,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也可能,是我哥那句“别把路走绝了”的威胁,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我能受到的最严厉的惩罚。
断了娘家的靠山,一个单身女人,还能有什么指望呢?
他们就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我走投无路,哭着回去求他们。
我没有让他们如愿。
我开始认真地生活。
为我自己。
出院后的第一个月,我请了长假,专心在家养身体。
我不再点那些油腻重盐的外卖,而是学着自己做饭。
我上网查菜谱,每天去楼下的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蔬菜和肉。
鲫鱼汤,山药排骨,清炒西兰花……
厨房里开始有了烟火气,那个冷冰冰的小公寓,也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我还买了很多绿植,虎皮兰,绿萝,龟背竹。
把它们摆在窗台和角落,给这个朝北的房间,增添了许多生机。
每天早上,我会早早醒来,给自己做一份简单的早餐,然后给花草浇水。
看着那些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开始在小区里慢跑。
一开始只能走几百米,后来能跑一公里,两公里……
每一次大汗淋漓之后,都觉得身体里那些负面的情绪,也跟着汗水一起被排了出去。
我还捡起了丢下很多年的爱好——画画。
我买了一套新的画具,在阳台上支起画架。
画窗外的天空,画新买的绿植,画菜市场里鲜活的场景。
我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只是专注于笔下的色彩和线条。
我的世界,变得简单而纯粹。
有一天,我去银行还信用卡的账单。
看着账户里因为没有借出那三万块钱而显得宽裕不少的余额,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一直想去云南看看。
想去看看大理的苍山洱海,丽江的古城雪山。
以前总觉得没时间,没钱,或者觉得一个人去太孤单。
现在,我什么都有了。
我回到家,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查攻略,订机票,订酒店。
当我按下支付键,看到屏幕上跳出“预订成功”的字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包围了我。
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个纯粹属于自己的决定。
出发那天,我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机场的大厅里。
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不再觉得孤单。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被抛弃,而是选择了自由。
在云南的十天,我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
我在洱海边骑行,风吹过耳边,带着青草和湖水的味道。
我在玉龙雪山脚下仰望,感受着大自然的壮丽和自己的渺小。
我在丽江古城的石板路上漫步,听着民谣歌手弹着吉他,唱着关于远方和理想的歌。
我认识了很多有趣的旅人,我们一起拼餐,一起分享彼此的故事。
没有人问我的家世,没有人关心我的收入。
我们只是因为共同的风景和心情,而短暂地相遇。
旅途的最后一天,我坐在束河古镇的一家小咖啡馆里,晒着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正在看手机里拍的照片,突然,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我是你三姨,你妈到处找你都快急疯了,你赶紧给她回个电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快过年了,回家吧。”
我看着那条短信,面无表情地删掉了。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回包里。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微苦,但回甘。
就像我的人生。
咖啡馆的院子里,种了一大片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盘,永远追逐着太阳的方向。
我看着它们,突然就明白了。
有些人,就像背阴处的苔藓,只会让你变得阴暗潮湿。
你必须离开他们,用力地,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故事的结局,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痛哭流涕的和解。
我只是平静地,过着我自己的生活。
我换了一个朝南的房子,每天都能被阳光叫醒。
我升了职,加了薪,靠自己买了辆小车。
周末,我会开着车去郊外写生,或者约上三五好友,去发现城市里新的美食。
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他们也再没有找过我。
我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偶尔,我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们。
想起我妈,想起我哥。
但心里,已经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
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平静。
他们,只是我生命里,一段走错的路。
掉头之后,前面就是一片晴天。
那天,我加完班开车回家,路过一家琴行。
透明的橱窗里,摆着一架崭新的雅马哈钢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发动车子,汇入了回家的车流。
那架钢琴很美,但它不属于我。
我的世界里,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方向盘后面,那个自由的自己。
还有车窗外,那一片属于我的,温暖的万家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