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 雨（下）——武川县民俗专栏

发布时间：2025-12-21 14:55:32  浏览量：16

祈 雨（下）——武川县民俗专栏

第二年，即1966年，正值“文化大革命”首发之年，饥荒之年不饿肚子，恰好成了“牢记阶级苦，感谢毛主席”的现成而生动的阶级教育的教材。

随着年龄的增长，读了些书，慢慢悟出人类对老天的感情意识并非全是敬畏，在许多情况下还表现出了带有明显敌意的抗争。

古代神话中的“后羿射日”，“夸父逐日”，“精卫填海”等无不显现了人类对老天的不屈而顽强的抗争。祈雨中的“恶祈”，我想就是这种抗争的演变结果之一。

恶祈，笔者并未经历，只是从书上，传说中有所了解的。

恶祈，是人们被特大旱灾所逼，万般无奈急红了眼而采取的一种激烈的行为。

在大旱时节，眼看着人们被老天逼上绝路时，便有被激怒了的亡命之徒挺身而出，仗义舍身，为民拼命，以血肉的代价乃至生命的抵押来逼龙王降雨救世。方式有架刀轮，铁琵琶等。

所谓“架刀轮”，就是在一个特制的分量不轻的木轮上，绑上锋利的刀子，由架刀轮者赤裸双肩扛着，那利刃正好对准的双肩，任利刃切进皮肉之中。由鼓乐开道，民众簇拥着游街。

而“铁琵琶”，则更令人毛骨悚然。有两种做法：

一种是拿铁丝穿透琵琶骨（即“肩胛骨”），铁丝上再系一条拖到地面上的铁链，铁链上多系铜铃，之后，一如“架刀轮”一样游街。一路行来，叮铛作响，血流洇地。

另一种则是拿琵琶骨上系着的铁链把人和龙王捆在一起，人与龙王并肩而坐，同受香火祭拜。-这已不是祈求，而是在逼龙王降雨了。 恶祈，我想是从乞丐的“恶乞”中受到启发。旧时，就有乞丐赤裸上身，锁骨上反挂铁链沿街行乞的，谓之“恶乞”。

这显然是向人们放泼耍赖，谁敢不予施舍?不过，架刀轮，铁琵琶虽说也是向龙王放泼，但二者远不可同日而语，因为架刀轮，铁琵琶是用鲜血乃至生命为天下苍生祈福，大有舍生取义，救民于水火的义勇。

对处于只能靠天吃饭境地的人类的这种行为，我们也不能简单以迷信愚昧对之，因为这确实体现出人类为了生存与老天拼命抗争的悲壮!

笔者还听说过关于恶祈的更其悲壮的一幕，是一个60年代闹饥荒从山西逃荒到后山落脚的人讲的。

不知哪朝哪代，一年夏天，七七四十九天滴雨未降，苗枯草死，赤地千里，乡民乃至官府祈雨多日，可龙王硬是滴雨不赐，人们绝望了。

此时，一位汉子性起，弄了两个装满黑火药的大笸箩，相并置于荒郊，然后竟把庙里的龙王塑像一肩扛来，放在大笸箩上，自己则面对龙王坐在另外一个笸箩上，用一根长铁链把龙王和自己里三层外三匝紧紧缠绕，并点燃了两炷香，分别插在两笸箩火药里；再不降雨，香尽药燃，我与你龙王同归于尽!

汉子的这一行为震惊了所有的人，官绅士民纷纷赶来，围着汉子和龙王远远地跪下，号哭之声震天。

香愈燃愈短，可天空依旧是万里无云，骄阳似火，汉子面对龙王，怒目而视......

香冒着袅袅的烟，继续燃着，一寸......半寸......人们在绝望中停止了号哭，静静地望着汉子和龙王，不少人闭上眼，在死一般沉寂中等待着那惨烈的一刻......

“轰隆隆”，突然晴天一声炸雷，头顶顿生一团乌云，没等人们醒过神来，便有铜钱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龙王显灵下雨了!”人们一边惊呼，一边向汉子奔去。跑近一看，香火被雨浇灭了!可就在这时，雨停云散，依旧赤日悬空。

人们在惊喜与失望的交替中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汉子从铁链中挣脱出来，随即用铁链把龙王的头砸掉，而后掩面大哭，摇摇晃晃地走了。

此后，谁也再没听到过汉子的消息。这一年，终于是饿殍无算，哀鸿遍野。

这是一个更其悲壮的故事。我们从人类在肆虐的老天面前的弱小无奈中体味到悲苦，可我们更从人类在悲苦绝望时与老天的拼死抗争中感受到了那震憾人心的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