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砸了我儿八万钢琴,我未吵闹,一通电话让他丢了三百万年薪
发布时间:2025-12-28 04:41:28 浏览量:5
大伯当众怒砸我儿价值八万钢琴,我未与之争执,冷静拨通电话,次日他便遭公司解雇,那300万年薪的优渥工作就此没了。【完结】
那一记重锤砸下来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某种信仰崩塌的声音。
八万块的进口二手钢琴,此刻化作了一堆昂贵的废柴。
黑白琴键崩飞,琴弦断裂的铮铮声,在老宅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凄厉。
但这声音,远没有我儿子顾希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来得刺耳,来得扎心。
周遭是亲戚们虚伪的劝解,和掩藏在眼角眉梢的看戏神态。
我的丈夫顾泽,那个平日里温吞的老实人,此刻气得浑身筛糠。
他双眼赤红,像是要噬人的野兽,正欲冲上前去拼命。
我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袖口。
指甲几乎嵌入了他的肉里,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别动。”
我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没有像泼妇一样撒泼打滚。
也没有像个无助的妇人那样嚎啕大哭。
甚至,我的眼眶里连一滴泪水都没有积蓄。
我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目光越过满地狼藉,冷冷地锁定了那个罪魁祸首——我的大伯哥,顾建军。
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上头而涨红的脸,看着他因扭曲的得意而显得狰狞的五官。
我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亮映照着我面无表情的脸。
我熟练地滑过通讯录,指尖悬停在一个特殊的号码上。
那一刻,我按下的不仅仅是拨号键,更是顾建军命运的倒计时。
第二天,这位年薪三百万的“家族之光”,被公司扫地出门。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那天中午。
为了给奶奶庆祝八十大寿,家庭聚会特意选在了乡下的老宅。
为了博老人家一笑,也为了展示这三个月的苦练成果,顾希言羞涩地提出了想要弹奏一曲。
为此,我特意斥资八万,为他置换了一架音色绝佳的进口二手演奏级钢琴,权当是提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堂内的气氛正如火如荼。
儿子有些紧张地走到钢琴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稚嫩的手指在琴键上起舞,一曲《星空》流淌而出。
虽然技法尚显生涩,有些音符衔接得还不够流畅,但那份独属于孩童的纯真与灵动,却如清泉般洗涤着人心。
奶奶听得眉开眼笑,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
“好!好!咱们家希言有出息,以后说不定是个大音乐家呢!”
顾泽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身为父亲的骄傲。
然而,一声极不和谐的嗤笑,在这个温情的时刻突兀地炸响。
“弹这些叮叮当当的破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顾建军重重地将酒杯磕在桌面上,酒水溅了出来。
他满嘴喷着刺鼻的酒气,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老三,不是当大哥的说你。好好的一个男孩子,不让他学点经世致用的本事,整天搞这些虚头巴脑、娘们唧唧的东西,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顾建军,我丈夫的大哥。
如今在一家新锐私募公司担任投资总监,号称年薪三百万。
他是整个顾氏家族捧在手心里的“金凤凰”,也是他此刻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资本。
顾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大哥,孩子有点业余爱好陶冶情操,怎么就不行了?大喜的日子,你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的。”
“我夹枪带棒?”
顾建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隔空点着那架钢琴:
“你知道这堆破木头多少钱吗?八万!我刚才听弟妹跟二婶显摆呢!八万块啊,在咱们老家都能盖两间亮堂的大瓦房了!就为了听个响儿?败家!”
他顿了顿,眼神瞟向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亲儿子,优越感油然而生:
“有这闲钱,不如学学我,给我儿子报几个金融管理班。以后进了我的公司,子承父业,搞资本运作,那才是人间正道!”
他那个刚上初中的儿子,闻言只是轻蔑地瞥了希言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继续低头在峡谷里厮杀。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淡淡地开了口:
“大伯,千金难买心头好。希言喜欢,我觉得这钱花得值。”
或许是我的平静刺痛了他那脆弱又膨胀的自尊心。
又或许是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理智。
顾建军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冲到钢琴前。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着酒杯的大手,毫无章法地在琴键上重重拍下。
“咣——!”
刺耳的杂音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值?就这破动静?老子也会!”
他放肆地狂笑着,转头环视着满屋子的亲戚,像个癫狂的小丑:
“你们大伙儿评评理,这玩意儿叫艺术?我看就是噪音!纯粹是有钱烧得慌!”
希言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眼圈瞬间红了。
但他还是鼓起小小的勇气,挺起胸膛说道:
“大伯,请你尊重我的劳动成果,不要乱碰我的钢琴。”
“嘿!反了你了!”
顾建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小辈敢当众顶撞他。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疯狂: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敢教训起长辈来了?老子今天就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现实!什么叫残酷!”
话音未落,他竟一把抄起旁边博古架上一个实心的黄铜摆件。
高高举过头顶。
“大哥!你疯了吗?住手!”
顾泽惊恐地大吼,想要冲过去阻拦。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那沉重的黄铜摆件,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钢琴的中央键区。
光洁如镜的黑色烤漆面瞬间龟裂,如同破碎的蛛网。
几枚黑白琴键应声断裂,扭曲地弹飞到半空,发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哀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紧接着,是希言“哇”的一声痛哭。
那哭声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反复搅动。
顾泽的双眼瞬间充血,理智全无,咆哮着就要扑上去跟顾建军拼命。
我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顾泽!别动!听我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建军剧烈地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当他看到我没有任何撒泼的迹象,而顾泽又被我死死拉住时,那股嚣张的气焰再次占领了高地。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凶器,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砸了就砸了!多大点事儿!大不了老子赔你就是了!一个破钢琴,我赔你十个!”
他指着我们,唾沫横飞:
“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别让孩子走歪路!一个大男人,弹琴能弹出三百万年薪吗?能吗?!这个社会,钱才是硬道理!”
他最后的咆哮声,在老宅空旷的厅堂里久久回荡。
所有亲戚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奶奶气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被二婶在一旁慌乱地顺着气。
我没有看任何人。
我慢慢地松开了丈夫,走到浑身颤抖的儿子身边。
蹲下身,轻轻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
“希言,不哭。坏掉的东西,咱们不要了。爸爸妈妈会给你买一架新的,更好的。”
安抚好儿子,我缓缓站起身。
迎着顾建军那挑衅且不可一世的目光,我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我没有拨打110报警。
也没有打电话给娘家哭诉委屈。
我只是翻到了一个备注为“启明资本-张总监”的号码。
然后,坚定地按下了拨号键。
随着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我转身走向角落里一个僻静的阳台。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张总监,你好,我是姜凝。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关于贵公司新入职的投资总监顾建军先生,我这里有一份补充的背景调查资料。我想,这可能会是您非常感兴趣的内容。”
电话那头的人,是启明资本的首席风险官,张沛。
也是我多年的合作伙伴。
我所供职的“锐仕方达”,是业内顶尖的高管寻访与背景调查机构。
而顾建军之所以能坐上那个位置,正是通过了我们公司的层层筛选。
巧合的是,我,恰好是这个项目的最终审核人。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个“顾建军”就是我丈夫口中那个“有出息”的大哥。
毕竟同名同姓者众,而他在资料里填写的紧急联系人,是一个毫无关联的“商业伙伴”。
直到他入职成功,在家庭聚会上高调炫耀那一刻,所有的线索才在我脑海中串联起来。
原本,出于职业操守,我选择了沉默。
客户的隐私,高于一切。
但现在,他亲手砸碎了这个规则,也砸碎了我对他仅存的一丝善意。
我对着话筒,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汇报一份最寻常不过的季度报表:
“是的,张总监。我们刚刚截获了一些新的信息,这些信息对评估顾先生的‘诚信风险’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根据我们协议中的‘风险持续监控条款’,我有义务立即向您通报。”
“诚信风险?”
电话那头的张沛,声音瞬间紧绷了起来。
对于一家掌管着数十亿资金流动的私募公司而言,“诚信”二字,重于泰山。
一旦触碰,便是死穴。
“没错。”
我继续说道,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经过复核,我们发现顾建军先生在其履历中重点描述的那段‘华尔街对冲基金’工作经历,存在严重的夸大与造假。他并非其声称的核心交易员,实际上,他当时的职位仅为一名行政助理。”
“此外,他所声称主导的那几个著名的并购案例,实际情况是,他只是作为项目外围团队的后勤支持人员参与其中,从未进入过核心决策圈。”
这些话,并非我临时起意编造的谎言。
当初在审核他的履历时,我就凭借多年的直觉,对那段过于光鲜亮丽的海外经历产生过怀疑。
但那时,他提供的书面证明材料看似完美,推荐人的背书也滴水不漏,再加上启明资本急于用人,一直在催促进度。
我便将这些疑点作为“风险提示”备注在案,最终选择了放行。
那一声砸琴的巨响,彻底唤醒了我潜意识里的警钟。
一个因为虚荣、嫉妒和傲慢,就能对一个几岁的孩子下此毒手的人。
他的道德底线,绝对比我想象的要低得多。
既然他能在人性上作恶,就一定会在利益上作假。
“姜女士,兹事体大,你确定吗?”
张沛的声音里已经褪去了客套,只剩下职业性的严肃。
“我以我个人,以及锐仕方达十五年的行业信誉担保。”
我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相关的证据邮件将在三分钟内发送至您的加密邮箱。附件中包含了我们刚刚通过海外合规渠道调取的、顾建军先生当年的真实社保缴纳记录,以及他当时直属上司的最新证词文本。”
挂断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里面顾建军还在高谈阔论,吹嘘他的人脉网和即将到手的千万级分红。
他砸碎的,不仅仅是一架钢琴。
更是我儿子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梦想与自尊。
他标榜的,是他那三百多万年薪所代表的“世俗成功”。
那么,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是如何在他面前灰飞烟灭的。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庭纠纷。
这是一次精准的、专业的、且完全不对等的降维打击。
我将用我的专业能力,作为复仇的利刃。
当我重新回到大厅时,顾泽已经把哭累的希言哄睡着了。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一个客户。”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顾建军斜睨着眼,带着几分醉意嘲讽道:
“怎么?找人哭诉去了?弟妹,我告诉你,没用!这个社会,谁拳头大,谁有钱,谁就有道理!你就算哭出花儿来,也是白搭!”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径直走到那堆钢琴的残骸前,看着那些断裂的琴弦和满地的木屑。
然后,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微笑。
“大哥,你说得对。”
那一晚,顾建军是在众星捧月般的恭维声中离开的。
几个势利的远房亲戚围着他,仿佛他刚才不是施暴者,而是一位指点江山的英雄。
顾泽气得一夜未眠。
他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想不通为什么我能如此冷静,甚至阻止他去讨个公道。
“姜凝,那是我大哥,但他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就算打一架,也比现在这样窝囊强啊!”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我的工作电脑。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照着我的脸,复杂的数据库界面在眼前闪烁。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顾泽,用野蛮的方式去对抗野蛮,只会两败俱伤。你打他一顿,他或许会道歉,或许会赔钱。但在他心里,那种优越感,那种对我们、对希言的蔑视,只会变本加厉。”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
我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我要的,不是他廉价的道歉,也不是他的赔偿。我要彻底摧毁他的骄傲,让他明白,他所炫耀的一切,在我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顾泽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与震惊。
第二天是周一。
上午十点,公司例会进行中。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沛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邮件收到。证据确凿。董事会已启动紧急预案。谢谢。”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继续听取下属的汇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中午十二点半。
我的家庭微信群突然炸了锅。
最先发难的是二婶:“老三家的!你到底对你大哥做了什么?他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被公司停职查办了?!”
紧接着,是我婆婆带着哭腔的长语音:
“小凝啊,你大哥刚才打电话回来,哭得像个泪人,说工作没了。是不是因为昨天钢琴的事?你快去跟他们公司解释一下啊!那是三百万的年薪啊!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活命呢!”
各种指责、质问、道德绑架,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选择了无视。
下午两点,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听筒里传来了顾建军的声音。
不再有昨晚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惊恐与难以置信的颤抖。
“姜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他几乎是在咆哮,嗓音破裂。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淡淡地回应:
“大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我查过了,启明资本的张沛跟你们公司有业务往来!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说我履历造假,要跟我解除劳动合同!这不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
“哦?”
我发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讥讽:
“天衣无缝?顾建军,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份所谓的‘天衣无缝’的履历,最后签字审核的人,是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最大的骄傲,他赖以生存的基石,从一开始,就掌握在那个被他最看不起的弟媳手里。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在剧烈发抖。
“我只是一个遵守职业道德的背调审核员。”
我语气平静:
“之前,你是我的客户,我为你保守秘密。但是,当你砸碎我儿子钢琴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我的敌人。对待敌人,我从不手软。”
“姜凝!你这个毒妇!你为了一个破钢琴,就要毁了我一辈子?!”咒骂声随即而来。
“不。”
我冷冷地打断他:
“我不是为了钢琴。我是为了我儿子。他为了练琴,手指上磨出了茧子。那首《星空》,是他准备了三个月,想送给太奶奶的寿礼。你毁掉的,不是八万块的木头,是一个孩子纯粹的梦想和心血。而你,至今连一声对不起都没说过。”
“我赔!我赔给你!二十万!三十万!行不行?你快去跟张沛解释!求求你了,弟妹!”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他,此刻卑微如尘土。
“晚了。”
我说,“从你举起那个铜摆件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启明资本最看重的就是诚信。一个连履历都敢造假的人,注定会被金融圈拉入黑名单。这已经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清净了。
但直觉告诉我,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下午五点,临下班前,又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是姜凝女士吗?”
一个年轻、谨慎,甚至带着几分紧张的男声响起。
“是我,请问你是?”
“我……我是启明资本的一个普通员工。关于顾建军被开除的事,我想提醒您,您可能只看到了冰山一角。他背后……有人。”
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是谁?你说的‘背后有人’是什么意思?”
职业敏感度让我瞬间警觉起来。
电话那头的男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姜女士,为了安全,我不能透露姓名。我只能告诉您,顾建军在公司里非常高调,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个靠山,是公司的副总裁,周启航。顾建军做的很多高风险投资决策,虽然看似违规,但总能得到周总的特别批示。”
周启航?
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检索匹配。
他是启明资本的元老级人物,主管核心投资业务,在圈内颇有权势。
“你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告诉我这些?”我问出了关键所在。
“因为顾建军抢了本该属于我的项目,还用下作手段把我排挤出了核心团队。他这种人不配待在启明。”
年轻人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不甘:
“我只是觉得,既然您有能力让他一天之内倒台,或许有能力把事情查得更彻底。周启航和顾建军之间,绝对不止履历造假这么简单,他们之间有肮脏的交易。”
电话匆匆挂断。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道道监狱的铁栏。
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切除病灶,快意恩仇。
但现在看来,我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庞大而深不见底的利益黑洞。
顾建军,或许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弃子。
真正的大鳄,还潜伏在水面之下。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顾泽。
“老婆,你在哪?妈和二婶她们冲到咱们家来了,就在楼下吵着要找你讨个说法。你先别回来,去酒店避一避!”顾泽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与无奈。
“让她们上来吧。”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透着一股决然。
“什么?你让她们上来干什么?她们现在简直就是疯了,根本不讲道理!”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你开门,我马上就到。”
我收起手机,合上电脑,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锐仕方达的LOGO在背后的磨砂玻璃墙上熠熠生辉。
这一刻,我不仅仅是顾希言的母亲,顾泽的妻子。
我还是锐仕方达大中华区风险控制部的总监,姜凝。
如果说之前,我只是在捍卫一个母亲的尊严。
那么现在,我将要捍卫的,是我的专业,以及这个行业最基本的准则——诚信。
周启航。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回到家时,客厅里仿佛经历了一场台风。
婆婆瘫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二婶则叉着腰,像一只斗鸡一样在屋里乱转。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为了一个破钢琴,把你大哥的工作都给搅黄了!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二婶见我进门,立刻像炮弹一样冲了上来。
我直接无视了她,径直走到婆婆面前。
“妈,大哥的工作,不是我搅黄的。是他自己撒谎,被人揭穿了。”
“那也是你揭穿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婆婆抬起泪眼,满是责备与怨毒。
“绝?”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妈,昨天他砸希言钢琴的时候,他绝不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一个八岁的孩子,践踏他的尊严,他绝不绝?他仗着自己年薪三百万,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都是废物的时候,他绝不绝?”
一连三个反问,掷地有声。
婆婆和二婶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当场。
“那……那也不能毁了他的前途啊!”二婶还在强词夺理。
“他的前途,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沙堡。我只是轻轻吹了口气,它就塌了。这不怪我,怪他自己当初没打好地基。”
我看着她们,眼神冷冽:
“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这件事,没完。”
“你还想怎么样?”婆婆惊恐地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回答。
当着她们的面,我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公司首席律师的电话。
“王律,是我,姜凝。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材料。关于启明资本副总裁周启航,与前投资总监顾建军可能存在的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行为的调查委托。对,以公司的名义。我怀疑,这涉及到严重的商业欺诈与职务犯罪。”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婆婆和二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们虽然不懂金融,但听得懂“商业欺诈”、“犯罪”这些字眼的分量。
她们终于意识到,我正在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家庭矛盾”的范畴。
这是一场,她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力插手的战争。
战争的号角一旦吹响,便没有退路。
我的委托电话,如同一道最高指令,让锐仕方达这个庞大的专业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法务部、调查部、数据分析部,在我的特别授权下,迅速组成了一个针对“周启航-顾建军”关联风险的专项小组。
顾泽在一旁,看着我条理分明地发出一封封邮件,打出一个个指令明确的电话,眼神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走过来,轻轻按住我敲击键盘的手:
“姜凝,要不算了吧?大哥已经受到教训了。周启航是启明资本的副总裁,那种大人物……我们没必要把自己卷进这种漩涡里。”
我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顾泽,这不是报复,这是清扫。顾建军是那根引线,他背后,是一个更大的雷。如果我不把它挖出来,总有一天,它会炸。到时候,波及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启明资本,甚至会是我们整个行业。”
我的职业让我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风险,必须在萌芽状态就被扼杀。
“可是,这太危险了。”顾泽满脸担忧。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当我决定打电话给张沛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现在,我只是想看看,悬崖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海量的信息如雪片般汇集到我的加密邮箱。
周启航,四十五岁,金融科班出身,履历完美无瑕。
顾建军,三十八岁,三流大学毕业,履历全靠包装。
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却在一条隐秘的资金线上紧密相连。
小组通过交叉比对海量的公开数据和企业工商信息,终于锁定了一个关键节点:一家名为“博源咨询”的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的法人,竟然是顾建军的一个远房表亲。
而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为几家特定的初创科技公司提供所谓的“市场顾问”服务。
巧合的是,这些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公司,在过去一年里,都拿到了启明资本的天使轮或A轮投资。
而拍板这些投资的决策人,正是周启航。
随着挖掘的深入,一个惊人的闭环浮出水面。
这些科技公司的部分核心专利技术,与周启航妻子名下另一家公司的研发方向,高度重合。
一条清晰的利益输送链条,如同毒蛇般显形。
周启航利用职权,投资那些“特定”的公司。
这些公司再用投资款,向顾建军控制的空壳公司支付高额的“咨询费”。
这笔钱,一部分落入顾建军的口袋,作为他守口如瓶并充当“白手套”的封口费;
另一部分,则通过更隐蔽的洗钱手段,流回了周启航的口袋,或者变相注入了他妻子的公司。
而顾建军的履历造假,就是周启航为了把他安插进公司核心岗位,一手操办的“杰作”。
他需要一个绝对听话、贪婪,并且有把柄在他手上的自己人。
“好一招金蝉脱壳,左手倒右手。”
我看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冷笑一声。
顾建军砸的不是钢琴,他砸响的,是一个价值数千万,甚至上亿的灰色产业链的警钟。
正当我准备将这份详实的调查报告发给张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是顾建军的妻子,我的大嫂。
她没有像婆婆和二婶那样哭闹撒泼,而是红着眼睛,神情枯槁地将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弟妹,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们家最后的积蓄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建军一马吧。他知道错了。”
我没有看那张卡,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嫂子,你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
“我只知道,他要是出事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我一个家庭主妇,撑不下去啊!”
她开始哭泣。
那种成年人崩溃时的无声饮泣,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嘶吼都更让人揪心。
这就是我一直极力避免的局面。
家庭的裹挟,道德的绑架。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嫂子,钱你拿回去。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停下来的了。法律不是儿戏。”
“为什么?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她不解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绝望。
我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直觉让我按了接听,并顺手开了免提。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姜凝女士,管好你自己的事。如果你再查下去,碎掉的,可能就不只是钢琴了。你儿子,很可爱,放学路上车很多,不是吗?”
大嫂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他们越过了我的底线。
他们竟然敢拿我的儿子,拿我的命根子来威胁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对着电话,用比那电子音更冷、更狠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吗?我告诉你,你成功地激怒了我。原本,我只想要一个公正的结果。现在,我要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立刻将这个号码发送给了公司的技术安全组,指令只有四个字:
死咬不放。
大嫂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问:“弟妹……他们……他们是谁?建军他到底惹了什么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决绝:
“嫂子,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来求我。而是去劝顾建军,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成为污点证人。否则,等待他的,就不止是失业那么简单了,是牢狱之灾。”
送走失魂落魄的大嫂,我立刻拨通了张沛的电话。
“张总监,刚刚我接到了一个威胁电话,对方提到了我儿子。”
电话那头的张沛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动手了?姜女士,你和你的家人千万要小心!我已经向董事会主席汇报了你提供的线索,公司内部的监察部门已经秘密启动了对周启航的调查。这个威胁电话,说明我们打到蛇的七寸了!”
“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我直截了当地说: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需要启明资本的技术力量,配合我们,锁定威胁来源。同时,我即将把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发给你,足以将周启航和他的团伙送进监狱。”
“没问题!姜女士,你放心,启明资本绝不姑息任何内部腐败!我们会给你提供最高级别的安全支持!”张沛的承诺掷地有声。
挂掉电话,我立刻联系了顾泽。
让他马上从公司请假回家,带着希言去我父母家暂住,那里是军区大院,绝对安全。
安排好一切,我重新坐回电脑前。
怒火,让我前所未有地冷静和专注。
对方的威胁,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虚弱和恐慌。
他们怕了。
我将专项小组整理的所有证据——
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投资项目的异常数据、关联公司的股权穿透图、甚至包括顾建军与周启航几次秘密会面的侧面记录。
全部打包,三重加密。
然后,按下发送键。
在邮件的结尾,我写道:
“张总监,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周启航利用职务之便,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职务侵占罪。顾建军是他的共犯。我建议,立即向经侦部门报案。同时,那个威胁电话,已经构成了恐吓罪。我个人,也会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虚脱。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职场斗争,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
我被动地卷入,然后主动地出击。
现在,我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夜深了,顾泽打来电话,报了平安。
“姜凝,你……还好吗?”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很好。”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顾泽,对不起,把你们卷进来了。”
“说什么傻话。”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哽咽:
“我刚才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希言了。他让我转告你,妈妈是他的英雄。”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那个被砸了钢琴,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撑着我。
这一刻,我所有的疲惫、恐惧和压力,都烟消云散。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的背后,有我的爱人,我的儿子。
为了他们,我无所畏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将我从浅睡中惊醒。
我以为是物业,透过猫眼一看,却看到了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人。
打开门,为首的一人亮出了证件。
“姜凝女士吗?我们是市经侦总队的。关于启明资本周启航、顾建军等人涉嫌商业欺诈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警徽闪耀,意味着事情已经从企业内部调查,上升到了国家刑事案件的层面。
我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地将他们请了进来,倒上了热茶。
“姜女士,我们收到了启明资本的报案,以及一份由你署名的详细证据材料。我们需要核实这些证据的来源,以及你获取这些信息的过程。”
为首的李警官,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我。
我将锐仕方达的工作流程、背景调查的合法边界、以及此次专项小组所有操作的合规性,都做了详细且专业的说明。
我特意强调,所有证据均来自公开渠道的信息挖掘与逻辑推导,没有使用任何非法手段窃取商业机密。
“至于那个威胁电话,”我补充道,“号码我已经提交给我的技术团队进行追踪,结果显示信号源来自周启航的一处私人房产附近。”
李警官点点头,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姜女士,你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我们已经对周启航和顾建军采取了强制措施。根据初步突击审讯,顾建军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交代了大部分事实。但主犯周启航,拒不承认,并且他的律师团队非常强大,正在试图做无罪辩护。”
“他会承认的。”我语气笃定。
“哦?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李警官有些好奇。
“因为他的软肋,不是顾建军,也不是那些空壳公司。”
我打开我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照片:
“是他的妻子,和他妻子名下的那家研发公司。周启航铤而走险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妻子的公司输血,让她能完成一项关键技术的研发,从而在科创板上市,实现财富的几何级增长。他是个疯子,但他也是个爱妻狂魔。”
照片上,是周启航和他的妻子在一场慈善晚宴上的合影。
两人举止亲密,眼神里满是旁若无人的爱意。
这是我让小组特意深挖出来的“情感侧写”。
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有时不需要酷刑,只需要找到他最珍视,也最想保护的东西。
李警官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那是对专业人士的认可。
送走经侦的人,我立刻给张沛打了电话,把周启航妻子的这条线索,作为最后的杀手锏,通报给了他。
张沛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姜女士,你真是个可怕的对手,也是个最好的盟友。我明白了。”
果然,当天下午。
启明资本发布重磅公告,称公司副总裁周启航因“个人原因”正在接受警方调查,公司已暂停其一切职务。
同时,另一则消息在金融圈里不胫而走:
周启航的妻子,因其公司涉嫌接受非法资金注入,也被经侦部门带走协助调查。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能不能各自飞,就看人性了。
当晚,财经新闻铺天盖地。
启明资本的股价应声大跌。
顾建军的名字,作为“帮凶”和“白手套”,也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彻底身败名裂。
家庭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人指责我,也没有人来劝我“高抬贵手”。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家庭矛盾,这是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而我,正是那个掀起风暴的人。
就在我以为一切将尘埃落定时,一个更棘手的麻烦,找上了我。
我的公司,锐仕方达的亚太区总裁,亲自给我打来了越洋电话。
“姜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你这次做得很好,也很过火。启明资本是我们的S级客户,你这次的行动,虽然是履行协议,但也让他们蒙受了巨大的声誉和市场损失。董事会那边,对你有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我心里一沉。
这是我预料到的最坏情况之一。
职场,从来不只有黑白对错,更多的是利益的权衡和妥协。
我为了维护职业准则,却让公司的大客户陷入危机。
在某些高层看来,这是一种“不懂变通”的愚蠢行为。
“总裁,我所做的一切,都在我们的协议框架内。维护客户的资金安全,规避用人风险,是我们的核心价值。”我据理力争。
“我明白。但是,姜凝,你捅出的篓子,太大了。”
总裁的语气不容置疑:
“公司需要你暂时冷静一下。从明天起,你停职休假。手头的工作,交给副总监代理。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我们再讨论后续的安排。”
停职。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赢了周启航,赢了顾建军,却输给了公司的内部政治。
这是来自现实的,最冰冷、也最无情的一击。
办公室的门被我亲手关上。
桌上的绿植还很精神,电脑屏幕已经漆黑一片,倒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
“停职休假”——这个词说得好听,但在我们这个行业,就等于被打入了冷宫。
一旦离开核心岗位,信息和人脉就会迅速流失,再想回来,难于登天。
我为了捍卫公司的核心价值,最终却成了被“维稳”的牺牲品。
这个结果,充满了讽刺。
我没有和总裁争辩,也没有去找任何人求情。
我只是平静地交接了工作,然后离开了公司大楼。
走出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到马路对面,顾泽和希言正在等我。
顾泽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希言则举着一个他自己画的牌子,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欢迎英雄妈妈回家!”
我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压力、愤怒和疲惫,都在这束阳光和家人的拥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怎么哭了?”顾泽心疼地替我擦掉眼泪。
“没什么,风太大,迷了眼睛。”我笑着说,接过那束沉甸甸的向日葵。
“妈妈,你不是停职,你是升级了!现在是我的全职英雄!”
希言仰着小脸,认真地对我说。
我破涕为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从今天起,妈妈就是你的专属英雄。”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停职的事。
我不想让这份刚刚获得的安宁,再蒙上阴影。
休假的第一周,我彻底放空自己。
我陪着希言去科技馆,去公园,去少年宫。
我们一起重新挑选了一架钢琴,比之前那架更好,音色更亮。
当悠扬的琴声再次在家里响起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开始反思,我做的是否真的值得。
为了一个所谓的“职业准则”,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就在我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张沛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女士,方便见一面吗?我代表启明资本的董事会,想和您当面聊聊。”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意。
我们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了面。
张沛给我看了一份文件。
是周启航的认罪书。
在得知妻子也被卷入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所有罪行。
他利用职权,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关联交易,向他妻子的公司输送了近一点二亿的资金。
顾建军,只是他庞大计划中,负责执行和背锅的一枚小棋子。
“如果不是你,姜女士,我们整个公司,都会被周启航这个蛀虫掏空。董事会主席让我转告你,启明资本,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张沛感慨万千。
“这是我的工作。”我淡淡地说。
“不,这已经超出了工作的范畴。”
张沛摇摇头,然后将一份烫金的聘书,郑重地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有些疑惑。
“启明资本,首席风险控制官。”
张沛看着我,诚挚地说道:
“我们调查过,你被锐仕方达停职了。说实话,我们对他们的决定感到震惊和失望。一个连自己最优秀的员工都不能保护的公司,不值得你为之效力。所以,我们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
他开出的薪酬,几乎是我在锐仕方达的两倍。
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位,拥有直接向董事会汇报的权力,以及对所有投资项目的一票否决权。
这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我看着那份聘书,内心波澜起伏。
这无疑是最好的反击。
对我前公司的短视,对我那些落井下石的同僚,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然而,我却犹豫了。
“张总监,感谢您的好意。”
我将聘书轻轻推了回去,“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为什么?”张沛很意外,“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我的顾虑,不是薪酬,不是职位,而是我自己。
经历了这场风波,我发现,那个在职场上杀伐果断、冷酷精准的“姜凝”,似乎并不是我想要成为的唯一模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建军的律师打来的。
“姜女士,我的当事人顾建军,希望能见你一面。他有一些关于周启航的……额外信息,只想亲口告诉你。”
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我再次见到了顾建军。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像是苍老了十岁。
头发被剃光了,穿着灰色的马甲。
曾经三百多万年薪堆砌起来的意气风发,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颓败和悔恨。
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他拿起电话,手在微微颤抖。
“弟妹……”
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却又无比沉重。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天……是我混蛋。我不该砸希言的钢琴,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他深深地低下头,眼泪砸在台面上:
“我嫉妒你们。我拼死拼活,靠着弄虚作假,才爬到那个位置。可你们……你们过得那么舒心,那么体面。我看不惯。所以,我就想毁了它。”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吗?”我冷冷地问。
“我遭报应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
“直到我进来,我老婆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我请律师,我才知道,我真正该珍惜的是什么。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周启航他……不止是贪钱那么简单。他手上,可能还有别的东西,那是人命。”
“什么?”我心头一震。
“我帮他处理过一个项目,是关于一家做‘脑机接口’技术的初创公司。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在拿到启明的投资后不久,就出车祸死了。当时我没多想,但后来我发现,那家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很快就被转移到了周启航妻子公司的名下。”
顾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恐惧:
“而且,我无意中听到周启航打过一个电话,提到了‘数据清除’和‘物理解决’这样的词。”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如果顾建军说的是真的,那这案子的性质,就从商业欺诈,升级到了谋杀。
“这些,你都跟警方说了吗?”
“我说了,但他们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顾建军苦笑一声:
“我只是个小角色,周启航不会让我接触到核心的秘密。我告诉你这些,一是为了赎罪,二……也是为了自保。我知道,周启航在外面还有人。我怕他杀人灭口。弟妹,你本事大,你一定要查下去。”
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我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意识到,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周启航就像一个巨大的毒瘤,我虽然切开了表面,但深处的毒根,依然盘踞在黑暗中。
我没有立刻联系警方,也没有联系张沛。
我回到了锐仕方达,找到了我的老搭档,公司技术安全部的负责人,老K。
那是我的“私人关系”。
“K,帮我个忙。不用公司的资源,用我们自己的。”
我将一个U盘递给他:
“这里面是那家脑机接口公司的所有公开资料,以及创始人的信息。我需要你,帮我恢复他出车祸前,一周内所有的网络痕迹,尤其是云端数据。我要知道,他死前,在研究什么,又和谁联系过。”
老K看着我,没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三天后,深夜。
老K打来电话。
“姜凝,有东西了。但……可能有点超出你的想象。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我赶到他的工作室。
在一堆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中,老K调取出了几份被深度加密,又被强行格式化,但最终被他奇迹般恢复的文件。
那是一些实验日志。
日志显示,那位创始人,在脑机接口的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成功地将一份加密数据,通过脑电波的形式,植入到了实验用的小白鼠脑中。
而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日志的最后一部分,记录了一个疯狂的设想:
如果这项技术被用于金融领域,是否可以通过植入特定的“交易指令”,绕过所有监管,直接影响交易员的潜意识决策?
这已经不是商业欺诈了。
这是对人类自由意志的践踏。
而日志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周启航来找我了。他想买断我的技术。我拒绝了。我感觉……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备份数据已上传至‘诺亚方舟’计划。密钥是……”
密钥,是一串复杂的代码。
而“诺亚方舟”计划,我知道,那是业内几个顶尖技术狂人,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技术末日,而建立的一个绝对保密的分布式云存储系统。
周启航要的,根本不是钱。
他要的,是掌控未来的钥匙。
我拿着这份日志,感觉手心发凉。
我终于明白,我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魔鬼。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这份恢复的日志和“诺亚方舟”的线索,匿名发送给了李警官。
我相信,国家的专业力量,远比我个人强大。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我能做的,就是将最致命的武器,交到最可靠的人手里。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走出书房。
客厅里,希言正在弹奏新的钢琴。
曲子是《小狗圆舞曲》,轻快,活泼,充满了生命力。
顾泽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一周后,我收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来自李警官的非正式通知。
他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协助,联系上了“诺亚方舟”计划的管理员。
在验证了密钥后,他们成功获取了那位创始人留下的完整备份数据。
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技术资料,还有一段他死前录制的,与周启航对话的录音。
铁证如山。
周启航的罪名,从商业欺诈,变成了故意杀人、窃取商业机密等多项重罪。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甚至是死刑。
第二个消息,来自锐仕方达的亚太区总裁。
他亲自登门,带着一份新的任命书和诚挚的歉意。
“姜凝,是我错了。我不该屈从于董事会的压力。”
他将任命书放在我面前:
“公司决定,成立独立的‘商业伦理与风险监控委员会’,由你担任首席执行官,直接向全球总部汇报,不受任何区域高管的掣肘。”
这是一个比我之前职位权力更大,也更独立的位置。
是我用自己的专业和坚持,为自己赢回来的尊重。
我看着那份任命书,又看了看客厅里正在和儿子一起搭乐高的丈夫。
我笑了笑,对总裁说: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可能,需要换一种活法了。”
我拒绝了。
同时,我也婉拒了启明资本的邀请。
在总裁和张沛错愕的目光中,我递交了我的辞职报告。
我没有选择任何一方。
我选择了,我自己。
一个月后。
我用这些年积攒的积蓄和启明资本作为“信息提供奖励”支付的一笔丰厚奖金,成立了我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叫“棱镜”。
寓意是:折射出世界原本的颜色,让黑暗无处遁形。
业务很简单:为那些有梦想,有技术,但缺乏资源的初创团队,提供最专业的风险评估、战略咨询和资源对接。
我不做投资,我只做守护者。
用我的专业,为那些真正有价值的梦想,保驾护航。
顾建军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他的妻子卖掉了市区的房子,带着孩子回了老家,据说开了一家小超市,生活虽然清苦,但很踏实。
我婆婆和二婶,再也没来找过我。
整个家族对我的态度,变得敬畏而疏远。
我不在乎。
我用我的方式,守护了我爱的人,也守住了我内心的准则。
代价是失去了一些所谓的“亲情”,但我换来了更广阔的天地。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看着窗外。
希言放学后,会来这里弹琴。
顾泽下班后,会来接我们回家。
桌上,放着“棱镜”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
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团队,他们研发了一种新型的环保材料,干净,纯粹,充满了希望。
我拿起笔,在项目评估报告的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每一个值得尊重的梦想,都需要一双看清风险的眼睛,和一颗坚守底线的内心。”
我的人生,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