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与燕青的江湖路04:箫伴琵琶藏愤懑 浪子一语点琴声
发布时间:2026-01-17 15:28:38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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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涎香的烟气,在梁上绕成个松松的圈。
李师师没有接燕青的话,指尖悬在琵琶弦上,也没动。
她看着燕青,这人刚吃过姜芽鸭,嘴角还沾着点油星,却半点不显粗鄙,反倒像幅工笔写意画——俊朗里带着点野,规矩中藏着点浪。
“梁山泊的人,都像你这样?”她忽然问,指尖轻轻拨了下弦,“会相扑,还懂分寸。”
燕青刚要答,腰间的短箫硌了肋一下。他解下箫,竹管被摩挲得发亮,“清风”二字在烛火下透着光。“江湖人,总得会几样糊口的本事。”他转着箫,“姑娘若不嫌弃,我吹段箫给你听?”
李师师挑眉,将琵琶往怀里拢了拢,“哦?浪子的箫声,是什么调子?”
“试过便知。”燕青将箫凑到唇边,气息匀匀送出。
是《梅花落》。
箫声起时,像有片雪花轻轻落在梅枝上,簌簌的,带着点清苦。院里的风不知何时钻了进来,卷着龙涎香的雾,在两人中间晃。
李师师的指尖动了。
琵琶声像应和似的缠上来,不是柔婉的伴,倒像带刺的藤,顺着箫声的缝隙往上爬,缠得又紧又急。那调子藏着股说不出的闷,像暴雨前压在心头的云,沉甸甸的。
燕青的箫声转了。
清苦里添了点韧,像梅枝被雪压弯,却不肯折。他微微侧头,看着李师师拨弦的手——葱白似的指尖,指甲染着凤仙花汁,红得像点在雪上的朱砂,可那力道,却像在劈柴。
“铮!”
琵琶猛地一声裂帛,像有什么东西碎了。箫声也顿了,尾音颤了颤,落在地上,碎成星星点点。
屋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炉底的声。
燕青放下箫,喉结动了动。“琴声里有刀。”
李师师的手僵在弦上。她抬眼,眼里的惊讶像泼翻的茶,漫了满脸。这汴梁城里,听她弹琴的人多了去了——徽宗夸她“指尖生花”,文官赞她“雅韵天成”,可从没人说过,她的琴声里藏着刀。
“燕小哥倒是直爽。”她低下头,指尖划过琴弦,声音轻得像叹息,“在这矾楼里,不藏把刀,怕是活不过三夜。”
燕青没接话。他想起刚才相扑台上的张猛,想起高俅府外的暗哨,想起李宪那双淬了毒的眼。这地方,确实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过日子。
“姑娘的刀,是对着谁?”他问。
李师师笑了,眼尾的细纹里盛着嘲讽。“对着想害我的人,也对着……这牢笼。”她指了指窗外,“你看这矾楼,雕梁画栋,歌舞升平,可在我眼里,跟天牢没两样。”
燕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的月光爬上回廊,给栏杆镀了层银,确实像幅画。可画里的人,未必快活。
“江湖也有江湖的刀。”他说,“官府的追捕,同道的算计,不比这矾楼的刀钝。”
“但江湖有自由。”李师师抬眼,眼里闪着光,像盯着猎物的狼,“可以往南走,看钱塘江的潮;可以往北去,听雁门关的风。不像我,连推开这扇门,都得看别人的脸色。”
燕青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忽然想起梁山泊的春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弟兄们在溪边喝酒,大声笑,不用藏着掖着,连风里都是自由的味。
“你若想去,我可以带你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李师师也愣了。她看着燕青,这人眼里的认真不像假的,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走”?她笑了笑,端起琴案上的建窑兔毫盏,抿了口茶。茶汤在舌尖泛着苦,像她这些年的日子。
“燕小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放下茶盏,“但我若走了,挽月怎么办?那些靠我活命的流民怎么办?”她顿了顿,“再说,梁山泊的人,不是来递招安信的吗?怎么有空管我这笼中鸟?”
燕青的脸有点热。他确实是为招安来的,可刚才那瞬间,他忘了。
“招安是为弟兄们找条活路。”他解释道,“但活法,不止一种。”
雪团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它用脑袋蹭燕青的膝盖,毛茸茸的尾巴扫着他的裤腿,痒痒的。燕青低头,这狐狸正仰着脑袋看他,黑葡萄似的眼里,映着烛火的光。
“它倒喜欢你。”李师师看着雪团,语气里带着点讶异,“这小东西,除了我,谁都不理,上次徽宗想摸它,被它挠了手。”
燕青伸手,轻轻摸了摸雪团的背。毛软得像团云,带着点暖。“许是它闻出我身上的江湖气,觉得投缘。”
雪团似懂非懂,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脑袋搁在他的手腕上,打起了呼噜。
李师师看着一人一狐,忽然觉得这屋里的龙涎香,没那么呛人了。她站起身,从柜里摸出个小陶罐,倒了些茶叶在兔毫盏里,用热水冲了。“尝尝这个,是雨前龙井,比刚才的松烟茶淡些。”
燕青端起茶盏,茶香清清爽爽的,像山涧的泉水。他看着茶沫在盏里转,“卢员外说,姑娘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血性的人。梁山想借姑娘的路子,给官家递封信,说说弟兄们的难处。”
李师师吹了吹茶沫,没立刻答应。“我帮你们递信,有什么好处?”
“姑娘若有难处,梁山一百单八将,随叫随到。”燕青的声音很稳,“高俅那老贼若再找你麻烦,我燕青第一个不答应。”
“就凭你?”李师师挑眉,眼里却没嘲讽。
“不止我。”燕青从怀里摸出块令牌,递过去。令牌是黑檀木的,刻着个“梁”字,边缘磨得发亮。“这是梁山的信物,拿着它,到任何州府的客栈,都能找到弟兄们。”
李师师看着令牌,又看了看燕青。这人的眼神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让人忍不住想信他。
“信可以递。”她缓缓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姑娘请说。”
“我要知道,你们招安之后,到底想做什么。”李师师的目光像刀子,直直射过来,“是想当官发财,还是想……真的为百姓做点事?”
燕青迎着她的目光,没躲。“弟兄们大多是被逼上梁山的,只想堂堂正正活着,不被官府欺负。若能为百姓做点事,那是最好。”
李师师沉默了半晌,拿起那块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梁”字。“好吧。”她把令牌还给他,“三日后,你再来。我给你个准信。”
燕青接过令牌,揣进怀里。“多谢姑娘。”
“别忙着谢。”李师师指了指雪团,“它好像不想让你走。”
雪团正用爪子抱着燕青的腿,尾巴缠在他的脚踝上,像条毛茸茸的锁链。燕青弯腰,把它抱起来,轻轻放在地上。“我得走了,外面还有弟兄等着。”
雪团“嗷”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燕青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下次我来,给你带样东西。”
“什么东西?”
“梁山泊的桃花。”他笑了笑,眼尾的浪荡气里,添了点真,“晒干了,泡在茶里,有自由的味。”
李师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忽然觉得,这龙涎香的烟气里,好像真的飘进了点什么别的味——不是桃花香,是种清清爽爽的,让人想往外跑的味。
雪团蹲在门口,望着燕青走的方向,尾巴摇得像朵花。
“你也觉得他不一样,是吧?”李师师摸了摸雪团的头,“可这汴梁城的水太深,谁知道他是不是另一把刀呢?”
雪团蹭了蹭她的手心,没说话。
屋里的烛火还在跳,兔毫盏里的龙井渐渐凉了,可那股清清爽爽的味,却好像赖着不走了,缠在龙涎香的雾里,织成了张网。
网里的人,有点想往外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