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简史》40 ：三种人文主义如何评判音乐价值？

发布时间：2026-02-03 11:36:30  浏览量：1

1、音乐学教授聆听贝多芬交响曲、年轻驾驶员播放摇滚乐、刚果矮人族猎人听部落成年曲，甚至山顶的狼听见同类嚎叫，这四种体验有着高度一致的生理反应：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鸡皮疙瘩，背脊有电流通过。但当被问及哪种体验更有价值时，答案却因人文主义分支的不同而天差地别。这一问题直指人文主义的核心分歧：既然所有人文主义都以人类体验为意义本源，为何对体验价值的评判标准如此迥异？从古典乐、流行乐、传统部落音乐到动物嚎叫，四种体验的对比，如同一个思想棱镜，折射出自由人文主义、社会人文主义与进化人文主义在价值判断上的本质差异，也揭示了现代社会文化评判的深层逻辑困境。

2、

自由人文主义的核心主张是“人类体验无高低，个体感受即真理”

。在自由主义者看来，贝多芬的交响曲、查克·贝里的摇滚乐与刚果矮人族的成年曲，价值完全平等，因为它们都能为不同个体提供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丰富世界的多元意义。审美评判的唯一标准是“听者觉得美即是美”，正如市场逻辑中的“顾客永远是对的”。至于狼的嚎叫，因狼并非人类，其体验价值被归于自然现象，远低于人类的艺术体验。这一理念最生动的实践是1977年发射的航海家一号黄金唱片：唱片收录了世界各地的音乐样本，不分排序地将贝多芬、查克·贝里与部落歌曲并列，而犬类嚎叫则被归入自然声音，与风声、浪声同列，清晰传递出“人类体验平等，非人类体验降级”的自由主义价值取向。

3、社会人文主义认同狼的体验无价值，但对三种人类音乐体验的评判，完全跳出了个体感受的范畴，转而聚焦艺术的阶级属性与社会影响。正如毛泽东所言：“为艺术的艺术，超阶级的艺术，和政治并行或互相独立的艺术，实际上是不存在的。”这一观点与马克思主义艺术社会学的核心逻辑一致：艺术作为社会意识的产物，必然反映特定的社会结构与阶级利益。从这一视角看，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诞生于欧洲殖民扩张时期，本质上是为白人上层阶级服务，暗含着“白人肩负文明使命”的殖民意识形态；摇滚乐虽起源于非洲裔美籍音乐家的反抗表达，却被主流白人文化商业化挪用，沦为小资产阶级的叛逆符号；刚果矮人族的成年曲则是父权制度的文化载体，维护着压抑的性别秩序，甚至可能成为西方殖民幻想的工具。因此，

社会人文主义评判音乐价值的标准，是其对社会公平与阶级解放的推动作用，而非个体的主观感受

。

4、进化人文主义从达尔文进化论出发，直接否定了“所有人类体验价值平等”的观点，认为体验存在明确的优劣层级，而这种层级是推动人类进化的关键。在进化人文主义者看来，贝多芬的音乐之所以优于查克·贝里的摇滚乐和刚果矮人族的成年曲，是因为它代表了更先进的文化成果，能推动人类知识与艺术的进步，正如泰姬陵优于稻草屋、米开朗基罗的雕像优于儿童黏土作品。这一逻辑的核心是“适者生存”：优秀的文化体验能帮助人类群体更适应环境，而否认体验的优劣，本质上是阻碍自然选择，会导致人类退化甚至灭绝。进化人文主义者尖锐批评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平等观，认为这种观点要么是愚蠢的表现，要么是懦弱的逃避，正如他们所言，若回到石器时代，平等主义者可能会荒谬地认为尼安德特人的涂鸦与拉斯科洞穴壁画价值相当。

5、面对文化价值评判的“雷区”，三种人文主义分支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自由主义者秉持文化相对论，小心翼翼地回避对不同文化体验的优劣比较，担心陷入政治不正确的争议，他们主张“各美其美”，让个体自主选择喜欢的文化形式，正如鼓励音乐学生广泛接触各类音乐后自主选择。社会人文主义则拒绝模糊的相对主义，认为文化价值存在客观的评判标准，这一标准由政党等集体机构依据社会进步目标来确定，通过分析艺术的阶级属性与社会影响，找出符合集体利益的“正确”文化导向。进化人文主义则彻底反对文化相对论，认为这种观点是阻碍人类进步的绊脚石，他们主动“引爆”文化比较的地雷，明确宣称某些文化体验优于其他体验，因为只有承认优劣，才能推动人类向更高级的形态进化。

6、三种人文主义分支对音乐体验的价值评判分歧，本质上源于对“人类体验”的认知差异，以及由此衍生的价值评判标准对立。自由主义将个体主观感受作为唯一标准，强调体验的独特性与平等性，其核心是尊重个体自由选择；社会人文主义将社会整体利益与阶级解放作为标准，强调体验的社会属性与政治功能，其核心是追求集体公平；进化人文主义将人类进化潜力作为标准，强调体验的优劣层级与进步意义，其核心是推动物种升级。这种分歧并非抽象的理论争论，而是深刻影响着现实决策：政府该资助歌剧院还是摇滚乐场所？学校该教古典乐还是传统部落音乐？这些问题的答案，始终受不同人文主义理念的支配，也折射出现代社会在文化价值与发展路径上的持续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