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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珠小珠落玉盘

发布时间:2026-02-09 11:21:04  浏览量:2

大珠小珠落玉盘

案头的宣纸还摊着,墨点在纸上洇出深浅不一的圆。大的如指腹,边缘晕着圈淡墨,像刚坠落在玉盘上的珠,还带着跳荡的余韵;小的如豆粒,墨色凝得实,像珠子滚到盘边,轻轻巧巧地停了。

题款时,笔尖在"大珠小珠落玉盘"几个字上顿了顿,忽然想起吴冠中先生的那幅画——同样的白宣黑墨,同样的点点圈圈,却像把《琵琶行》里的弦音,都凝固在了纸上。

第一次见吴先生的原作,是在美术馆的展厅里。隔着玻璃看过去,那幅画简到极致,没有繁复的构图,没有浓艳的色彩,只有疏密不一的墨点,在素白的宣纸上静静躺着。

可站得久了,耳边竟像响起了琵琶声,"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坠时是沉厚的响,小珠落时是清脆的鸣,墨点间的留白,成了弦音绕梁的空。

旁边有年轻人嘀咕"这也算画?",我却想起白居易写的"此时无声胜有声"——真正的好画,原不必处处填满,像好的音乐,留白处才更见真章。

那时便学着画这样的墨点。起初总刻意追求形状,大珠要圆,小珠要匀,点得满纸都是,反倒没了灵气。后来在茶馆听琵琶,见乐师指尖在弦上翻飞,弦动时,茶盏里的水晃出细碎的纹,大的圈套着小的圈,自然得像雨落在池塘。

忽然悟了,吴先生画的哪里是珠,是弦音在纸上的影子,是心动时的震颤。再提笔时,便不刻意求圆,手腕一抖,墨点或聚或散,或浓或淡,倒有了几分"错杂弹"的意。

画完晾在墙上,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纸角,那些墨点竟像活了,在纸上轻轻滚动,叮咚作响。

昨日的画,原是无心之作。砚台里的宿墨剩了些,舍不得倒,便往宣纸上随意点染。笔尖落下去时,忽然想起"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句,手腕便跟着那节奏动,快时如急雨,慢时如私语,点到兴头上,竟忘了时间。

等回过神,纸上已是一片错落的墨点,细看时,倒像把琵琶女的半生,都藏在了这些圆里——有的墨点边缘模糊,像被泪水晕开的往事;有的墨点凝得瓷实,像弦断时的戛然而止;还有些小点散在四周,像未说尽的叹息。

早上把画发给朋友,他的消息来得快:"这不是画。"我对着屏幕笑了笑,没回。想起年轻时总纠结"什么是画",读遍画论,研究技法,反倒把自己困住了。

如今才懂,画从不是技法的堆砌,是心里的东西要找个出口——吴先生的墨点,是他听《琵琶行》时的心动;我的墨点,是我看他的画时的感应,是读诗时涌上心头的那点怅,是岁月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些滋味。

就像乐师弹琵琶,指尖动的是弦,心里涌的是情,听的人若能从弦音里听出自己的故事,这曲便没白弹;画的人若能从墨点里露出自己的真心,这画便没白画。

窗外的阳光落在画纸上,墨点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光。忽然觉得,这些圆里藏着的,何止是珠与盘,是白居易的诗魂,是吴冠中的笔意,是我此刻的心境,是所有与"大珠小珠落玉盘"相遇过的人,心里共通的那点震颤。

它不必是旁人眼中的"画",只要能在某个瞬间,让自己或某个人,想起些什么,感动些什么,便够了。

把画小心地收进画筒,墨香还在指尖萦绕。知道往后或许还会画这样的墨点,或许不会,但这份无心之作里的真,会一直记着——就像那琵琶声,不必人人都懂,只要曾在某颗心上,落下过或大或小的回响,便是最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