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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走基层|从“1+1=6”到登台“重庆村晚”:一所特教学校的音乐实验

发布时间:2026-02-13 19:07:41  浏览量:2

有些声音,可以“看见”,有些光芒,震耳欲聋。

2025年底,“渝超”赛场上的一支特殊乐队意外出圈:来自重庆市云阳县特殊教育学校的“萤河计划”乐队,用饱含赤诚的演奏,打破了人们对残障孩子的固有认知。

1月20日,我们跟随这支乐队,见证他们从重庆云阳的排练室出发,奔赴重庆万盛参加“重庆村晚”表演的全过程。这一路,没有聚光灯下的光鲜,只有流淌在细节里的温情与坚韧——那些外界未曾知晓的挣扎、坚守与深爱,构成了这支乐队最动人的底色。

“萤河计划”乐队正在为参加“重庆村晚”表演进行排练,图中人物分别为吉他手龚雨馨(左一)、主唱兼键盘手倪婉馨(左二)、鼓手张轩瑞、贝斯手瞿欣悦(右一)。图/李云霄

微光萌动

“最开始,我们并没想过要组建乐队,更没想到会被这么多人看见。”乐队发起人、指导老师邓涵的话语,道出了这支乐队成立的初衷。

一切的起点,源于一场偶然的心动——几年前学校举办元旦晚会,邓涵和几位老师组成临时乐队上台表演,演出结束后,两个孩子悄悄拦住了他,用含糊的发音和笨拙的手势,指着吉他说想学“琵琶”。“他们不认识乐器,只觉得台上的演奏很酷,那份纯粹的渴望,我没法拒绝。”这个充满误解的期望,像一颗种子落进了邓涵心里。

于是,他开始在课间对一些有兴趣的孩子进行简单的教学。

彼时的邓涵,刚教了培智班一个月的生活数学,一道“1+1等于几”的题目,居然有孩子洪亮地回答“6”,那份挫败感让他一度对孩子们的学习能力产生怀疑。但当他握着孩子们的手,一点点教他们拨弦、打节拍时,却意外发现,这些被命运关上一扇门的孩子,在节奏感知上却有着超乎想象的天赋。

既然孩子们这么喜欢音乐,何不组建一支正式的乐队?邓涵在教孩子们的过程中萌生了这个念头。他从未想过,这一时的想法,竟成了孩子们打开心门的钥匙。

邓涵随即召集起身边同样有这份心意的老师,大家也慢慢发现,视障的孩子听力格外敏锐,听障的孩子对震动尤为敏感,自闭症的孩子更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于是,这支乐队悄然诞生——

键盘手兼主唱倪婉馨眼角仅存0.02的视力,却能唱出最清澈的旋律;吉他手龚雨馨、贝斯手瞿欣悦深陷无声世界,指尖却能流淌出动人的节奏;鼓手张轩瑞被孤独症困住,鼓声却成为他与世界对话的桥梁。

这支乐队有一个温暖的名字,叫作“萤河计划”。邓涵说,学校的校训是“阳光的方向,做最好的自己”,孩子们或许不如普通孩子那般光芒璀璨,却像一只只萤火虫,纵使微光点点,聚在一起也能汇成璀璨星河,既点亮自己的人生路,也温暖身边的人。

乐队成立以后,邓涵的办公室便成了最初的排练室。课间休息时,吉他、键盘被一一搬出,没有系统的教材,没有专业的特殊教育音乐教案,老师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教听不见、看不见的孩子演奏乐器,对这群“半路出家”的老师来说,谈何容易?

为了一探究竟他们是如何进行教学的,我们跟随乐队来到了云阳特殊教育学校新修葺的排练室。邓涵告诉我们,在排练和磨合的过程中,针对不同障碍类型的孩子,老师们摸索出了专属的教学方法,每一位乐手都有专门的指导老师进行指导。

邓涵正在指导倪婉馨演奏键盘。云阳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视障的主唱无法看谱记词,邓涵就一字一拍、手把手教学;针对听力障碍的吉他手和贝斯手,指导老师周磊和陈旭东就将专业的琴谱转写成简单易懂的手写谱,在纸上画出波浪线表示旋律起伏,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提示何时换和弦、何时停顿;针对情绪易波动的鼓手,指导老师罗圣冰把教学速度放到最慢,先带他认识、触摸每一面鼓,分清不同鼓的声音和位置,再教他熟悉谱子里鼓点的标记,最后再练基础节拍。

就这样,五个孩子和五位老师,渐渐练出了默契,让原本零散的音符,慢慢汇聚成了流畅的旋律。

星河成暖

比教技术更重要的,是走进孩子们封闭的内心。

“最开始学一首歌,要花整整一个月。”邓涵说,倪婉馨既要弹键盘,又要当主唱,承担着双重工作,但她从没说过放弃。“黑暗里很害怕,但弹琴的时候,就像有朋友在说话。”这个喜欢摇滚的小姑娘,总能在密集的节奏里找到安全感。

休息间隙,倪婉馨拉着我们的手,小声诉说着心里话。“以前我在盲班,没什么朋友,小区里的小朋友不愿和我玩。”她说,加入乐队后,龚雨馨、瞿欣悦成了她最好的伙伴。虽然她手语学得不多,很多心意没法直接表达,但只要找罗老师帮忙翻译,三个小姑娘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我有时候会怕,怕长大了,她们就不跟我玩了。”孩子的话语单纯又真挚,藏着对这份友谊的极度珍视。她还偷偷告诉我们,她有很多梦想,想当警察、医生、飞行员,最想当一名盲文老师,“虽然我盲文学得不好,但我想帮助和我一样的小朋友”。

不远处,贝斯手瞿欣悦正跟着指导老师周磊练习,指尖偶尔偏离琴弦,周磊就轻轻握住她的手,一点点调整位置。“她最开始专注力只有两三秒钟,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分心。”周磊回忆,为了帮瞿欣悦集中注意力,他和邓涵采取二对一的教学方式,一个在前讲解,一个在后辅助,一点点提醒、一遍遍磨合,整整一个多月,瞿欣悦才慢慢能够专注地完成一段练习。

“她以前脾气不是特别好,因为听不见,有时会比较自卑、急躁……加入了这个乐队以后,我慢慢看到她的转变,她每天最兴奋的事情,就是要出去表演,看到她变得自信、开朗了许多,我心里感到特别欣慰。”瞿欣悦的奶奶说。

鼓手张轩瑞的排练区,始终有架子鼓指导老师罗圣冰的身影。这个15岁的男孩患有精神障碍,时间观念极强,一旦排练节奏被打乱,就会变得易怒、焦躁,甚至摔鼓棒、满地奔跑。

“有一次临时安排拍摄,打乱了他的上课计划,他就在操场上大吼大叫,反复说‘下午再打,现在要上课’。”罗圣冰说,遇到这种情况,她从不会批评他,只会先叫停排练,陪着他玩一会儿,慢慢安抚他的情绪,再耐心讲道理,“我们要先懂他,再教他。”

罗圣冰悉心照顾鼓手张轩瑞。图/李云霄

“最开始看到孩子们想学吉他,我就跟着一起学,陪着她们慢慢练。”吉他手龚雨馨的指导老师陈旭东说,他自己的孩子和乐队里的孩子们差不多大,平时带龚雨馨,就像带自己的孩子一样,严厉又温柔。陈旭东坦言,看着孩子们从内向孤僻变得开朗自信,看着龚雨馨从不敢与人对视,到现在能主动用手语表达“我爱你”,他无数次红了眼眶,“她们的进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

心向暖阳

1月21日一早,我们跟随乐队一同奔赴重庆万盛,准备第二天“重庆村晚”的彩排。

“渝超”出圈后,很多人通过短视频认识了这支特殊的乐队,有人落泪,有人赞美,也有人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待这些孩子。然而,邓涵和老师们始终悉心教导孩子们:“你们的身份是学生,本职工作是好好学习,不用在意外界的眼光,做好自己就好。”

他们的这份付出,早已超越了师生之情。

邓涵是这支乐队的“父亲”,倪婉馨虽然看不清楚,却总是留意着这位“父亲”的模样。“她总在排练休息期间拉着我问,为什么我的头上老是有洗不掉的头皮屑?”邓涵笑了笑,后来他才告诉倪婉馨,那是自己头上的白头发。从此以后,乐队的孩子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老邓”,仿佛他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

罗圣冰的耳朵,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长期在封闭的排练室带孩子们打鼓,她的听力已经受损,鼓膜穿孔,一侧耳朵仅剩30%的听力。“戴耳塞就听不见孩子们有没有敲错,没法及时纠正,只能硬扛。”当被问起这样做是否值得,罗圣冰的眼睛微微泛红:“看到他们一点点变好,从不敢说话、不愿与人交流,到能自信地站上舞台,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罗圣冰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却成了孩子们口中的“罗妈妈”。吉他手龚雨馨从小没有妈妈,放假时就和罗圣冰吃住在一起,衣服由罗圣冰洗,饮食起居由罗圣冰照顾,“有一次她突然问我,‘我可以叫你妈妈吗?’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放不下这些孩子了”。罗圣冰说,她对孩子们而言,是严师,是知心大姐姐,更是家人。孩子们有开心的事会第一时间分享,有难过的事会扑进她怀里哭,这份羁绊,早已刻进骨子里。

“我们不是在教音乐,是在陪她们玩音乐,开心最重要。”周磊笑着说,私下里,孩子们会叫他“石头”,因为他的名字里藏着三个“石”字,这份专属昵称,是师生间最温暖的默契。

“重庆村晚”舞台现场。重庆市委宣传部供图

他们最大的心愿,不是让孩子们成为“网红”,而是希望外界能以平等、包容的眼光看待这些孩子。“不要用‘哑巴’‘傻子’这样的词语定义他们,他们和普通孩子一样,有梦想、有热爱,也能发光发热。”罗圣冰说。

如今,“萤河计划”已经有了B队,越来越多的培智学生加入进来,跟着老师们学习器乐,在音乐中寻找自信、收获友谊。云阳特殊教育学校的校长葛建云说,他们希望把“萤河计划”做成一个长久的项目,让音乐与康复相结合,帮助更多残障孩子挖掘潜力,让每一束“微光”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犹记得,在返程的车上,窗外的夜色渐浓,车内偶尔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我们忽然明白,所谓“萤河”,从来不是单一的光芒,而是每一束“微光”的汇聚。这些特殊的孩子,或许生来带着缺憾,但在爱与音乐的滋养下,终将像萤火虫一样,照亮自己,也温暖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