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祥：跨越音乐的“公式”

发布时间：2026-02-14 10:55:01  浏览量：1

文 | 丛榕

2月5日，当笔者再次于国家大剧院聆听周善祥的琴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上一次“钢琴500年”演奏会的记忆依旧清晰。这位兼具数学与音乐天赋的艺术家，每次登台都仿佛在用音符打开一扇通往历史与未来的窗。本场独奏会中，他以其演奏中严整的结构与充满直觉的自由，将古今音乐编织成一幅独特的音响画卷，展现出深湛的理解与极具个人色彩的诠释。

音乐会的开篇，周善祥选择了爱德华·格里格《霍尔堡组曲》，一部以管弦乐版本为主的巴洛克风格作品。通过周善祥的钢琴演绎，这部作品呈现出别样的层次感与表现力。没有刻意模仿古乐器的音色，他用现代钢琴的清澈明亮，将复调结构中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呈现出来。每一声部的前进犹如精密的齿轮，在清晰的结构中流动出自然的韵律。

接下来的莫扎特《降B大调第13号钢琴奏鸣曲》则体现了周善祥对古典风格的深刻理解。第一乐章中，他以果断的强奏呈现主题，完全依照乐谱指示，避免了过度柔弱化的处理。在这一诠释中，莫扎特的音乐架构变得更加稳固。然而，在随后的行板乐章，周善祥设计的句法虽然清晰可辨，但旋律的呼吸似乎稍显滞涩，情感的流动未能完全释放。直到演绎《c小调幻想曲》时，他重回自在与自由的境地，低音区深沉的吟咏与高音部闪烁的忧思形成了精妙的对话，展现了莫扎特音乐中理性与诗意的永恒张力。

周善祥的演绎最令人叹服的地方，是对“时间”维度的深刻理解。他在每一个音符的处理上，都展现出数学般精准的节奏感。在他的演奏中，自由节奏（rubato）的运用从不缺少支撑，既保持着恒定的规律，又赋予每个音符恰到好处的弹性。肖邦《升c小调圆舞曲》中速度的变化与《g小调第一叙事曲》中戏剧性的节奏处理，皆在他精准掌控下，呈现出严谨与自由并存的双重特质。他的演绎让我们看到了音乐中“时间”的脉搏，节奏可以在自由的呼吸中展现生命力。

下半场，肖邦作品的演绎展现了周善祥对浪漫主义音乐的独特理解。《f小调夜曲》中，他巧妙地使用左手的断奏与跳跃，打破了传统夜曲的抒情模式，带给听众一种全新的甚至略带爵士感的听觉体验。周善祥在这首夜曲中通过细腻的节奏处理和音色设计，使旋律在自由流动中展现出丰富的情感层次，呈现了一种动感与沉静并存的独特气质。在之后的访谈中，他对此作出了解释：“演奏家通常会对乐谱做两个改变，一是左手乐谱上每个音都是短的，但演奏家会改成长的。第二个改变是rubato，肖邦时代和莫扎特时代一样，不允许左右手同时rubato。”

《降D大调夜曲》紧接着同主音的《升c小调圆舞曲》，展现了他对旋律线条的精湛掌控，每个音符都仿佛浸润在温柔的氛围中。周善祥通过对音色的细腻调整，让这首夜曲中的旋律如丝般流淌，展现了对肖邦音乐诗意本质的深刻领悟。

在《g小调第一叙事曲》中，周善祥将肖邦作品中的戏剧性与情感张力发挥得淋漓尽致。通过独特的速度处理和对节奏的精确掌控，他不仅展现了对乐谱的精准把握，更让作品中的情感张力得到了极致释放，带来了一场音乐与情感的交织之旅。

返场环节中，周善祥的表现同样出色。他演奏的巴赫《平均律钢琴曲集》第五首呈现了他对巴洛克音乐深刻的理解，并与音乐会最后一首曲目《g小调第一叙事曲》形成调性上的对比与衔接。每一个音符在指尖流淌时，都仿佛是对时间的精准雕刻，复调的交织与和声的推演无不展现出他对音乐逻辑的掌控。紧接着的库普兰《神秘的街垒》与周善祥的即兴创作，则让他作为作曲家的创意得到了完美展现。周善祥的即兴作品以其流畅的旋律线条和对节奏的自由探索，给听众带来了全新的音乐体验。

周善祥的演奏，通过对细节的精准设计与整体结构的把控，赋予作品新的生命。在他的演绎中，音乐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深刻思考，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呼吸都在整体框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他在处理作品的节奏与力度时，仿佛是在遵循某种自然规律，让音乐在自由流动中展现出生命力，而不是刻意为之。

他在访谈中提到，音乐与数学一样都需要创造力，而这种创造力并不拘泥于任何既定的规则。他对作品的处理，总是在尊重作曲家原意的基础上，赋予作品新的生命与可能性。这种对音乐的独特理解，使得他的演绎在当今钢琴演奏中独树一帜。这场演奏会让经典作品焕发出新的光彩，同时也展现了他作为钢琴艺术家对音乐历史与未来的独到见解。它启发了听众对音乐的深层思考与探索，是一次对音乐本质的深刻反思与再创造。

高尚/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