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国当保姆,见孩子钢琴弹得不对,我就顺手指点了几句
发布时间:2026-02-23 17:50:41 浏览量:1
早上六点不到,我就被吵醒了。
不是闹钟,是楼下嗡嗡嗡的讲话声,还有琴盒磕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咚一下,又咚一下,我光脚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太阳还没完全出来,灰蒙蒙的光里,站着好多人,有牵着孩子的,有抱着厚厚谱子的,还有两个男孩在追一只鸽子,他们妈妈低声喊了几句。
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手里还攥着睡衣的边。
事情得从上周二说起。
我在巴黎这个区住了快四年,给卡桑德家照顾两个男孩,大的叫加布里埃尔,十岁,小的叫诺亚,刚七岁,他们爸妈一个做建筑设计,一个在画廊上班,早出晚归,我大部分时间就是准备三餐,接送孩子,收拾永远也收拾不完的乐高零件。
客厅角落里有一架黑色的电子钢琴,上面总堆着杂志和围巾,诺亚说那是妈妈以前想学琴时买的,弹了一个月就放在那儿了,偶尔我会擦擦灰,按两下,声音有点发闷,像隔着一层布。
上周二下午,诺亚的同学埃利奥特来家里做小组作业,作业做完了,埃利奥特跑到钢琴那儿,说我要弹个曲子给你们听,他弹的是《月光》第一乐章的开头几个小节,特别慢,每一个音都像是很费力才按下去,弹到第三个小节,有个地方明显错了,他又倒回去重弹,还是错在同一个地方。
诺亚在沙发上咯咯笑,说埃利奥特你的月光结冰了,埃利奥特耳朵尖都红了,手指还僵在琴键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过去了,可能是那种弹错了卡住的安静,让我觉得有点难受,我站在他旁边,没碰他,就说,你试试看,这个音不往下摁,往上抬一点点再落下去,像叹气那样。
埃利奥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疑惑,但他照做了,手指轻轻抬起,再落下去,那个有点刺耳的音忽然就软了,融进了后面的旋律里,他又把那一小段弹了一遍,这次顺过去了。
诺亚不笑了,爬过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说我以前也总是卡在这个地方,我的老师就这么告诉我的,说这里要呼吸,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太久没提起老师这两个字了。
埃利奥特妈妈来接他的时候,他特别兴奋地复述了一遍,说那个卡住的地方通了,他妈妈礼貌地对我笑笑,说谢谢你呀,我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下午,埃利奥特和他妈妈又来了,还带着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女孩,她妈妈解释说,莉拉和埃利奥特在同一个老师那儿学琴,都弹到这首曲子,都卡住了,老师怎么讲她们都改不过来,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我有点慌,看向正在厨房煮咖啡的卡桑德太太,她擦擦手走过来,说那就试试嘛,苏菲你肯定行的。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才想起我几乎没在这里提过自己的全名。
那天下午客厅里挤了三个孩子,我其实没教什么,就是让她们轮流弹那一小段,然后说,你听,这里是不是有点赶,或者,这里可以再轻一点,像怕吵醒别人,我让他们闭上眼睛弹一次,想象手指下面是棉花不是木头。
很奇怪,她们闭上眼睛之后,弹出来的声音真的不一样了,没那么重,也没那么着急,莉拉弹完睁开眼睛,说感觉手指变轻了,埃利奥特说,我好像看到月亮了。
两个妈妈一直没说话,坐在餐桌旁看着,走的时候,莉拉的妈妈握了握我的手,握得有点紧,说谢谢,莉拉很久没说她喜欢弹琴了。
接下来两天,我接诺亚放学时,总有几个不认识的家长对我点头,在面包店,老板递给我长棍面包时,随口问,听说你会修钢琴啊,我说不是修钢琴,就是……就是听听,他说,那也挺好的,我女儿练琴像在打架。
我心里那面鼓敲得越来越密。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我套了件外套下楼,门一开,马丁先生站在最前面,他是社区委员会的,他搓着手说,苏菲,真不好意思这么早,我们这些家长,昨天晚上在群里聊了好久,孩子们学琴好像都遇到坎了,不是不喜欢,就是怕错,我们想着,能不能请你,不用正式上课,就是每周抽一点点时间,让他们一起玩玩琴,听听不同的声音。
他身后那些家长都点头,有个很小的女孩躲在她爸爸腿后面,偷偷看我,怀里抱着比她胳膊还长的笛子盒子。
我说,这么多人,客厅站不下的。
卡桑德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楼了,他穿着睡袍,抓了抓头发说,车库可以整理出来,反正那堆箱子也该扔了。
事情快得我脑子跟不上,十几个家长,很快商量出轮流的时间表,哪几个孩子一组,每周一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他们说不用按市价,就当是社区互助,给我一点心意就好,马丁先生掏出手机要转账,我赶紧按住他,说等等,让我想想。
我抬头看看,诺亚和加布里埃尔也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往下看,诺亚朝我挥手,那些站在晨光里的孩子,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小心翼翼摸着琴盒,我忽然想起我小时候,第一次去老师家,也是这么抱着一本厚厚的谱子,指甲剪得太短,抠着谱子的边。
我说,那就先试试吧,但我得按我的方法来,不保证考级,不保证比赛,只保证他们觉得弹琴不全是受罪。
家长们笑起来,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现在每周三和周六下午,我家车库变成了一个有点吵的音乐角落,我搬了几张旧地毯进去,孩子们来了就脱鞋坐在地上,有时候我们不急着弹琴,先听一段路上的声音,救护车开过去是什么节奏,鸽子咕咕叫是什么调子,然后试着在琴上找出来。
加布里埃尔也加入了,他本来在学小提琴,但总说讨厌练音阶,我让他用钢琴给小提琴曲子配几个低音,他玩得很起劲,诺亚负责给大家发饼干,他妈妈烤的。
有个叫伊夫的小男孩,每次来都紧张得同手同脚,我让他别弹谱子了,就按一个黑键,听那个声音能持续多久,像不像风吹过电线,他按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说,这个声音是菱形的,我不知道菱形的声音是什么,但他说得很肯定。
家长们轮流送孩子来,有时候会留下来,靠在门边听,有个妈妈告诉我,她女儿以前练琴前总要哭一场,现在周三早上会自己调好闹钟。
上周末卡桑德先生清理车库时,翻出一盏旧台灯,装上灯泡挂在钢琴上方,黄昏时候光晕开,照着那些黑白琴键,和孩子们高低不齐的手指,我看着那光,想起我老家也有这么一盏灯,灯下是我外婆的手,带着我认中央C。
昨晚我给我妈打视频,手机对着车库,孩子们刚散,琴盖还开着,我妈在屏幕那头看了很久,说,你这钢琴声,怎么听着比以前在家里时高兴多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没那么害怕了吧,怕弹错,怕不好听,怕让别人失望,现在这里没有对错,只有试一试,再试一试。
楼下又有声音了,大概是今天下午的第一组孩子到了,我扣好衬衫扣子,把客厅那架电子钢琴上的杂志和围巾拿开,诺亚跑下楼,说苏菲,今天我能弹那首像火车跑的歌吗。
我说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听听,真正的火车是怎么跑的。
窗外传来远处城际列车驶过的声音,轰隆隆,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们俩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直到声音完全消失,诺亚说,它跑得真快,但每个声音都清清楚楚的。
是啊,我说,你去试试看,在琴键上跑这么快,还能不能每个音都清清楚楚。
他爬上了琴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