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里年味浓
发布时间:2026-02-25 20:38:01 浏览量:1
“锣鼓声声正月正,桃符映出万家红,家家户户点花灯,又是一年好收成。”
在我的家乡原平,一到大年初十,村里便传来欢快的锣鼓声。“咚不隆咚起咚起”的节奏翻过院墙,传遍全村。人们从四面八方聚拢,喜庆气氛迎面扑来。
云冈大锣鼓表演
云冈大锣鼓,也称“云胜锣鼓”“晋北大锣鼓”,主要流传于晋北地区,其中以原平市永兴村最为著名。在云冈石窟第16窟中,就刻有手持小镲的锣鼓乐队,这说明小镲在北魏时期就已流行民间。当时,晋北高原战事频繁,锣鼓常用于欢迎将士凯旋;战争结束后主要用于民俗节日演奏。改革开放后,云胜锣鼓经大力整理传承,屡获盛誉,被称为“中国锣鼓交响乐”。
村里的老艺人们,虽已满脸岁月的痕迹,可对锣鼓却有着发自心底的热爱。他们微微歪着脑袋,把身上披着的皮袄往旁边一放,便兴高采烈地敲打起来。锣鼓队主要由堂鼓、大锣、小锣、小镲(又叫小铰)组成,此外还有二胡、笛子作为伴奏。几样乐器密切配合,打出了激昂热烈的效果。老艺人介绍,锣鼓以鼓为君,小镲为皇后,小锣是舌头,大镲是皮肉,套锣是点缀。在演奏中,鼓是核心指挥,把控着整体的节奏与速度,引导乐队起奏和转场;大锣负责主奏旋律,既要突出关键节奏点,又要保持力度均匀,还能通过调整敲击角度微调音色;小锣巧妙补充大锣的空当;镲提供和音与装饰效果,通过平击、闷击等技巧,进一步增强节奏的层次感;笛子和二胡与打击乐巧妙融合,让演奏更显协调。
演奏时,鼓先领音,锣和镲紧随其后,节奏交替推进,精准传达出人们内心的喜悦与欢乐。这份欢快能瞬间点燃现场气氛,让每个人都感受到由衷的快乐与兴奋。
在一片喝彩声中,击鼓的老师傅越发精神抖擞,双槌高高举过头顶,将平日里从忙碌生活中积攒的喜悦与动力,尽数倾注在鼓点里,化作一段段激昂的乐章;敲锣的艺人背部弯成弓状,双腿扎成稳固的桩步,铜锣横向悬停,手腕向后弯折,“锵——”的一声锣响,震撼人心;大镲与小镲的演奏者昂首挺胸,双臂将镲高举过头顶,以画双圆圈、翻花的姿态击打,大镲声音洪亮,小镲则铰出细碎的声响,恰好填补了鼓点与锣声之间的空隙。
震天的锣鼓声铿锵有力,如密集的祝福般传遍四方,又如春雷滚过大地,最终汇聚成一场盛大的音乐盛宴。
原平农村锣鼓队
锣鼓表演不仅用于欢庆佳节、生日祝寿、华厦落成、喜庆丰收的场合,乡村的集会、祭祀、社火、庙会,也能见到它的身影——小打时行云流水、欢快流畅,大打时气势磅礴、庄重热烈。回溯古代,战士出征时,战鼓的重击声铿锵有力,搭配古朴深邃的古乐,场面蔚为壮观,既显粗犷豪放,又能壮扬军威;将士凯旋时,鼓乐相迎,以隆重的仪式庆贺,震天动地的鼓声隆隆作响,在天地间久久回荡,让人听后心旷神怡、荡气回肠,不由得神采飞扬、欣喜若狂,满心都是那份威武雄壮与激越高亢。
《琵琶行》中“低眉信手续续弹”一句,未闻琴声,情绪已在呼吸间悄然酝酿。锣鼓的演奏亦是如此:开场时先有三拍的寂静——鼓槌高高举起却不落下,悄悄揪动着人们的心弦;第一槌轻轻敲在鼓边,恰似“转轴拨弦三两声”,那微弱的声响,仿佛是心跳的回声;紧接着,“咚—咚—”两声鼓点间隔拉长,节奏慢到接近人的喘息频率,听众会不自觉地跟着调整呼吸,仿佛胸腔都被这节奏带动。
白居易在《琵琶行》中用珠玉比喻琵琶的音色,锣鼓的演奏,也能让金属(锣镲)、皮革(鼓皮)、木头(鼓身)三种材质的“声音文法”相互转化:“大珠”般厚重的音色,来自对鼓心的重击;“小珠”般清脆的声响,源于沿锣边的滚击;“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灵动,则是用槌尖快速连点鼓钉区,皮革与金属的混响交织,也能奏出“嘈嘈切切”般富有颗粒感的声音。
《琵琶行》的音乐巅峰,是“银瓶乍破水浆迸”的爆发,先有极致的压抑,才有极致的释放。锣鼓同样能用“结构”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压抑段,鼓槌头部裹上布,只敲击鼓心,沉闷的声响像心头压着一块石头;徘徊段,节奏切分为三连音,鼓边与锣声交替响起,音高上下滑动,模拟出如“间关莺语花底滑”般的犹豫与徘徊;决堤段,重槌狠狠直击鼓心,大锣在反拍处奏响,让听众产生“胸腔被潮水灌满”的生理共振;虚空段,所有声响骤然停止,只留下水镲的余振在空气中飘荡,让“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在寂静中慢慢发酵。
此刻,观众的情绪被稳稳吊在半空,就像白居易听完琵琶曲“江州司马青衫湿”的那一瞬。而锣鼓的演奏,也在此刻完成了“无声—潜流—决堤—真空”的四幕叙事。
并州新闻 乔志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