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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碰车》第一章公开课上的琵琶声

发布时间:2026-03-09 11:37:21  浏览量:1

一、南冠客思深

过了黄河,便是沙市这片神奇的土地。

三十多年前,这里还是沟壑纵横的黄土坡,草木难生,百姓日子清苦,许多人连冰棍都未曾尝过,一年也难洗上一次澡。在这样的土地上谋发展、办教育,何其艰难!

直到有一天,浅浅的黄土之下露出了厚厚的优质煤层,这里人们的命运就此改写。坡坡卯卯、沟沟坎坎间,房屋、车辆与外来客商如雨后春笋般拔节生长。俗语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放在身处黄河流域的沙市身上,再贴切不过。

经济兴,则百业兴。昔日的教育洼地,也终于迎来大发展;优厚的人才引进政策,吸引一批又一批骨干教师从周边教育高地纷至沓来。安毅虽晚来十余年,也终究汇入了这股奔涌的浪潮,来到沙市四中高中任教。

九月的沙市,秋意已悄然在高原上蔓延。清晨的校园褪去了夏日的燥热,空气中透着一丝清冽的凉意,吸入肺腑格外清爽。天光乍破,东方的鱼肚白渐渐变成绚丽的朝霞,将笼罩在薄雾中的学校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沙市四中的主体建筑由两栋教学及办公楼、一栋图书实验楼和一个大操场构成。正对大门的是四层初中教学楼,毕竟是学校的门面,看起来颜值拉满,颇有气势。最醒目的是门头上那条十多米长的电子屏,滚动着血鲜红的大字:

人民教育人民办,办好教育为人民。

穿过这栋教学楼就是篮球场和有标准跑道的宽阔操场。对面是高中教学楼和实验楼,两侧有体育器材室、厕所等杂七杂八的建筑。难得的是,图书实验楼和体育器材室之间,不知哪位领导利用三亩见方的空地,别出心裁地开辟了一片小花园——有树有花有草,有亭有凳有径,成为师生放松的绝佳去处,也是现在安毅的"后花园"——因为学校没有住校的师生,也就没有宿舍食堂,因此学校暂时安排他住在体育器材室。

开学一周,晨光里的校园,已成了安毅安放身心的地方。

天刚亮,他便习惯性地去操场跑上几圈,或是在篮球场上投几轮篮,待一身薄汗沁出,再回去洗漱。而后,便独自踱进校园深处那方僻静的小花园,轻声诵读几篇古诗文。

这个习惯,自师范求学时便已种下。那时他的老师便经常于楼梯一隅或操场一角踱来晃去,摇头晃脑地诵读诗文;后来安毅站上讲台做了语文老师,也如恩师般学样,一路带着,从未丢下。

他向来信一句话:言为心声;境遇不同,心境便不同,再读那些千古名篇,滋味也全然不同。

今日重读骆宾王的《咏蝉》,他忽然有了入骨的懂得: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是啊,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这工作干着干着,反倒越来越觉得憋屈,因为走到哪里,都逃不开这重重束缚:校与校之间厮杀般的竞争,若非身在其中,谁又能真正体会?从学校的角度来说,一次大考失利,生源便岌岌可危;从家长的角度来说,想尽办法也要给孩子找个“好”学校;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学生便成了工具人,本该是百年树人的教育,硬生生被压缩成只争朝夕的比拼。

人人负重前行,心有千钧,却无处言说。

操场上,早起的学子们迎着高原特有的劲风奔跑,脚步声与口号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路旁的树木叶片边缘已泛起淡淡的鹅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与教学楼传出的琅琅读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朝气与希望的秋日晨景。

还没回到办公室,安毅就接到了教导主任的电话,嘘寒问暖几句便说让他准备一堂公开课,明天听他的课,并且明确要他讲白居易的《琵琶行》——看来领导对老师们的教学进度很清楚。

二、临时栖居与首次亮相

体育器材室弥漫着橡胶与灰尘的气息。

二十平方的空间,一半堆着跳箱、垫子和一筐筐篮球,另一半是他的"家":行军床、折叠桌、还有一箱箱没来得及拆封的书。墙角堆着十几个篮球,有些崭新,有些已经磨损——暗红色的皮革上布满细密的纹路,那是无数次拍击后留下的痕迹。

安毅弯腰捡起滚到床底的篮球,手腕一抬,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入墙角的塑料筐。

球落进筐时,他忽然注意到筐底有一个篮球与众不同——不是崭新的橙红色,而是暗红色,皮革磨损得泛起毛边,球面上似乎有什么痕迹。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是几道墨迹,已经渗进皮革纤维,像血痂一样凝固在球面上。他没多想,只是觉得那墨迹的形状有些特别——像几个字,但已经模糊得辨认不出了。

手机震动,严庆的信息跳出来:"今天公开课,王校长亲自带队听。兄弟,稳住。"

严庆是他师范同学,毕业后没上讲台,而是成了沙市教育局基教科的员工,他能来到这里严庆功不可没。

窗外是北方九月的晨光,清冷而明亮。今天是他来到这所省级示范中学的第三周,也是第一次公开课。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衬衫领口。镜子里的中年男人眼神依然热忱,尽管二十年教龄已在眼角刻下细纹。

人才引进考试时,教育局领导说:"安老师,咱们市教育投入全省前三,就缺你这样的新鲜血液。"此刻他站在器材室唯一一块干净地板上,心想:理想主义者的第一课,是在篮球与跳绳之间备出来的。

走廊传来早读声浪。高二(2)班和(4)班的学生还不知道,这位新来的语文老师将给他们带来怎样的课堂。

三、坐满的审视者

后排黑压压坐了三排人。

初二年级组长、四中语文名师薄海燕坐在评委席正中,笔记本摊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量角器般精准。她是上届中考市状元的班主任,传闻中"最懂中考评分细则的人"。她左侧是高中语文教研组长贾老师,右侧是教务处主任。再往后,全校语文老师几乎到齐——这是一次罕见的初高中语文组联合听课。

最后一排边缘,坐着几个"其他科代表":初中数学教研组组长李琮坐在角落,膝盖上摊着数学练习册,偶尔抬头瞥一眼讲台;政治教研组组长方田老师则兴致勃勃,手机调成了静音拍摄模式。

王校长坐在第三排正中,对身旁的副校长低语:"延庆极力推荐,说这人课改理念新。咱们初中成绩虽好,但总被批评'高分低能'……"

"所以让他试试水?"副校长问。

"看能不能试出既能高分、又不低能的路。"校长目光投向讲台。

安毅走上讲台时,注意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扎高马尾的女生正对短发女生比划手势,两人眼里有光。教这个班没多久,他已感觉到这俩经常在一起的孩子与众不同——叶童与小意,入学成绩年级靠前,语文素养高,经常有小惊喜给到他。

"同学们,今天我们不上课。"安毅开口,后排有老师挑眉。

"我们来个穿越。"他点击遥控,大屏幕浮现浔阳江头夜景图,月色苍茫,"穿越到公元816年的那个秋夜,去做白居易的耳朵,听一场迟到千年的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