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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从南昌搬到九江,一年后才看清:这哪是换城市,明明是换人生

发布时间:2026-03-11 16:51:56  浏览量:3

搬来九江的那天,南昌的友人问我,好好的省会不待,跑去那儿做甚?我答不上来,只说是想换口水喝。南昌的水,辣;九江的水,淡。这一喝,便喝出了一整年的滋味,才发觉,这哪是换城市,分明是换了个人生。

初到九江,是去年秋天。安顿下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寻那长江。在南昌住了几十年,赣江是熟的,但长江,只在诗里读过。走到浔阳楼下,江风扑面,竟有些腥甜的湿润。江面阔得没边儿,对岸的楼群成了浅浅一道灰线。有货船慢吞吞地走,汽笛声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人送客要送到浔阳江头——这样的水,才盛得下离愁 。如今我天天来江边,早晨看日出从锁江塔后头跳出来,傍晚看落日把江水染成胭脂色,这才晓得,一辈子守着赣江,原是错过了更大的江湖 。

日子久了,便往庐山深处走。年轻时也上过庐山,跟团,走马观花,只记得累。如今退休了,时间是大把的,便学着当地人的样子,错开周末,挑个晴好的日子,慢悠悠上山。花径的桃花开得正好,白的像雪,粉的像霞,我站在白居易的草堂前头,忽然就懂了他当年“长恨春归无觅处”的心情 。山下的桃花早谢了,山上的却刚开,这哪里是物候的差异,分明是老天爷给山居人额外的赏赐。三叠泉的瀑布我还是没力气爬下去看,只远远听着水声,想象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魄,倒也不遗憾 。

在九江住久了,才慢慢咂摸出这座城的厚道。南昌是热闹的,车水马龙,人挤人;九江却闲闲的,像个见惯了世面的老人,不急不躁。去浔阳楼喝茶,二楼窗边一坐,长江就在眼前铺开 。楼里有说书的,说的是水浒宋江题反诗那段,茶客们嗑着瓜子,听到精彩处,便轰然叫好。我忽然想,施耐庵把宋江发配到江州,怕是也看中了这地方的风情——有江湖的险恶,更有江湖的散淡。琵琶亭也常去,新修的,气派,但还是喜欢在傍晚去,坐在江边石阶上,仿佛能听见千年前那艘客船上的琵琶声,听见白居易那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叹息 。

九江人的日子,是浸在江湖里的。我的邻居老周,退休工人,最大的爱好是去甘棠湖边钓鱼 。钓不钓得上来的,不在乎,要的是那份闲。他说,你看这湖,通长江的,活水,所以鱼有灵气。他教我认各种鱼,鲫鱼、鳊鱼、黄丫头,说得头头是道。有时钓多了,便拎两条给我,顺带教我做“浔阳鱼席”里的家常做法——用井水煮,只放姜和盐,起锅前撒把葱花,那个鲜啊,没法形容 。我这才明白,什么叫“无鱼不成席”,在这地方,鱼是日子的一部分,是土地的一部分 。

菜市场是另一个课堂。九江的菜场,跟南昌的比,多了好些水边的东西。春天的藜蒿,嫩得能掐出水来,跟腊肉一炒,满屋子的香 。夏天的莲子,卖菜的婆婆一颗颗剥好,白生生地装在竹篮里。还有那豆参,金黄的,煮在鱼头汤里,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人直眯眼 。卖菜的多是湖口、都昌那边来的,讲一口我听不太懂的方言,但笑容是一样的。他们总要多抓一把小葱给你,说自家种的,不算钱。

住得久了,便想去寻访这座城的来处。去了庐山脚下的白鹿洞书院,真安静啊,四山环合,一条小溪从门前流过 。站在明伦堂前,仿佛能听见千年前的读书声。朱熹订的学规还在,第一条便是“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忽然有些感动,我们这代人,走得太快,把这些最朴素的东西都弄丢了。又去了德安的义门陈村,听人讲那“百犬同槽”的故事,说陈家养了一百多条狗,吃饭时同槽,只要有一条没到,别的都不吃 。这故事或许有夸张,但那份“孝义传家”的念想,是实实在在的。

这一年,我把九江的四季都过了一遍。春天去江洲看油菜花,金灿灿的一片,像是大地铺了锦缎。夏天躲进庐山的竹林里,听风过竹梢的声音,浑身暑气都消了。秋天去鄱阳湖看蓼子花海,粉紫的花铺天盖地,一直铺到水边 。冬天呢,就在家煮一锅鱼头汤,看窗外江上的雾,慢慢把整座城裹起来。

有天傍晚,又在江边散步,碰见个年轻人,扛着相机拍落日。他问我从哪来的,我说南昌。他哦了一声,说省会好啊,热闹。我笑笑,没解释。他不懂,热闹有热闹的好,安静有安静的福。在南昌,我是被日子推着走的;在九江,我终于学会了自己走路。每天清晨,被江上的汽笛声叫醒,而不是闹钟;傍晚,看落日沉进江里,而不是加班。

有个老朋友来看我,转了一圈,说,你这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啊。我指指江面上的船,说你看那些船,来来往往的,各有各的航道。我不过是在人生的这个渡口,换了一条船而已。江风把他的笑声吹散了,散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如今我依然常在江边走,看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有时在琵琶亭的石阶上坐久了,会有散步的人停下来搭话,夸几句天气,抱怨几句江风太大。我学九江人的样子,点点头,应和几句,心里却想,风大才好呢,吹得走尘埃,吹得开云雾,吹得见这座城最真的面目。一年前拖着箱子走下火车的那个人,大概想不到,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却像是换了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