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 对话00后钢琴家王雅伦:专注于传递自己的声音
发布时间:2026-03-31 16:12:31 浏览量:1
3月23日晚,外形酷似“榴莲”的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内,满场沸腾的掌声与欢呼声交织回荡,上海交响乐团以2小时30分的演出挑战了整个巡演的最长现场。刚刚过去的3月,从墨尔本哈默音乐厅到世界瞩目的悉尼歌剧院,从奥克兰百年市政厅到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上海交响乐团完成了2026亚太巡演的四站旅途。
在乐团此次巡演的艺术家阵容中,有乐团音乐总监、指挥家余隆,也有上音教授、大提琴家王健,而21岁的青年钢琴家王雅伦作为新生力量的代表,在巡演出行前就格外吸引人们的目光。当被问及 “为何能跻身这样的顶尖阵容” 时,王雅伦的回答质朴而坚定:“作为表演者,年龄并不影响我专注于传递自己的声音。”
从小就频繁登台演出,与玛塔·阿格里奇、祖宾·梅塔等大师有过合作,如今就读于柯蒂斯音乐学院,王雅伦对自己的专业报以最大程度的接纳和最纯粹的期待:“我不给自己设限,不去想到底要成为什么风格的钢琴家,我还在学习。”
00后只是一个标签,年龄和诠释音乐并不冲突
每当古典乐舞台上出现一位年轻的面孔,尤其是在和很多大师级别的艺术家同台之时,新闻的标题总绕不过对年龄的强调。于是,“00后钢琴家”几乎是王雅伦无法避开的标签。她对此倒并没有太多情绪,“这很自然,年龄的标签只是帮助大家更好地认识你。而且时间就是一样我们都拿它没办法的东西,我选择拥抱它,然后看看在我这样的年纪,该如何在实践中发挥我最大的价值。”
采访的日子正好是乐团临出发的前两天,王雅伦当天没有集中彩排任务,但仍选择去乐团排练厅独自练琴。巡演曲目中,既有柴可夫斯基《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这样的西方古典经典,也有陈其钢《二黄》这样吸纳戏曲元素、蕴含东方美学的原创佳作。对王雅伦而言,每首作品都是一次独特的心灵对话。
“《二黄》是一首非常有力量、个人情感浓厚且富有思想的曲子,也是我一直特别想演的。”为了更好地诠释这部作品,在上海排练《二黄》期间,王雅伦特地去看了陈其钢的传记电影《隐者山河》,感受作曲家的艺术态度与人生阅历。在她眼中,《二黄》如同一幅意境悠远的中国古典水墨画,“和声丰富,旋律动人,里面的力量坚不可摧,纯洁而真挚,是作曲家对艺术无比虔诚的表达”。
与资深艺术家合作的过程中,王雅伦始终保持着学习与创造并存的心态。“每次合作都会有不同的灵感,前辈们对音乐的理解、与人沟通合作的方式,都让我受益匪浅。”她坦言,音乐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其即时性与独特性。指挥家余隆作为与她合作多年的前辈,给予了她充分的创作空间。“余隆总监对音乐既严谨又开放,我们一起合力打磨作品,目标一致,过程非常自然。”这种信任与默契,让她在舞台上能够全然释放自我。
“上一次听雅伦弹琴还是她十岁左右的时候,这么小的年纪就可以弹出那样的音乐,是很少见的。”大提琴家王健也对“自己看着长大”的王雅伦赞叹有加。他们在音乐上也时常交流,王雅伦很喜欢听王健讲一些古典乐界的小故事。而更重要的是,前辈对音乐的态度以及真诚的为人都给她树立了很好的榜样,“我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不仅在艺术上,也在为人处事的各个方面。”
王健(左)和余隆(右)演出后致谢观众
国际巡演对年轻音乐家而言,既是历练也是挑战。王雅伦早已形成了自己的备战习惯:“首先会看目的地的天气,尤其是南半球和我们反季节,得准备合适的衣物;然后要确认变压器规格,这些生活细节不能马虎。”时差问题也是国际演出中不可避免的考验,她笑称自己的应对方式是“硬挺”:“比如有时候刚从美国回国,晚上七、八点演出开始正是最困的时候。但只要一踏上舞台,整个人就清醒了。”
尽管行程紧张,每到一个城市,她依然会抓住点滴时间感受当地文化:“我很喜欢探索当地的美食,从酒店走到音乐厅的那段路,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观光。每次回上海,我都很喜欢在梧桐区的林荫道上多走走,不管什么季节都很美。”
跟着哥哥学钢琴,她却成了坚持到现在的人
王雅伦与钢琴的缘分,始于童年时期的一份好奇与执拗。“最开始是哥哥在家里弹,我看着就也想弹,作为兄妹,哥哥有的我都得有。”这种孩童式的争强好胜,让她在4岁那年正式踏上学琴之路。
不同于许多被父母 “推着走”的琴童,王雅伦的学琴之路没有我们听惯了的“艰苦叙事”,没有强迫,没有重压,哪天特别不想练了就给自己放个假。“你得在舒服的状态里,才能有无限的力量和想象力。”这种相对松弛的成长环境,让她反而可以对音乐始终保持热爱。“那个时候觉得练琴就像日常生活一样自然,觉得很有趣,想不断探索里面的奥秘。”
8岁那年,她第一次感受到上台演出的紧张和压力,但骨子里的韧劲让她迎难而上:“压力是身体最自然的反应,就像看到刺眼的太阳会本能地眯眼、感觉冷会打寒颤一样,但你不会因为这样就不出门,所以我也同样不会因为有压力就退缩。”从社区的小型比赛到与乐团合作独奏会,舞台经验在一次次实践中不断积累。后来王雅伦的哥哥没有选择继续练下去,倒是从小跟在哥哥身后有样学样的她一步一步走上了专业道路。
王雅伦童年时期和余隆的合影
王雅伦先是进入茱莉亚学院预科学习,后又转入柯蒂斯音乐学院深造。谈及这次转学,她的理由简单而纯粹:“想找一个相较纽约更加安静的城市专注于音乐,所以就去了费城。”
在柯蒂斯的学习经历也让她受益匪浅:“学校人比较少,组室内乐、实践的空间很大。”面对身边云集的优秀同学,她没有感到焦虑,反而觉得非常幸福:“身边有很多有才能的人,就能学到更多东西,灵感也会源源不断。”
比如师姐王羽佳就去学校上过大师课,王雅伦也看过现场的演出。“她的演奏非常有力量,能极大地激发灵感。”很多业界女性音乐家的榜样力量,都在她心中埋下了种子:“像王羽佳、包括我曾经有幸同台过的阿格里奇,她们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就已经足够说明她们是非常优秀且独特的。”王雅伦说,她们的存在本身也成为了自己在音乐道路上不断前行的动力。
王雅伦和祖宾·梅塔大师排练
如今,即将从柯蒂斯毕业的王雅伦,依然保持着对学习的敬畏之心:“学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压力就越大。因为你会明白古典音乐是多么严谨、多么至高无上。” 这种敬畏,让她始终以诚实的态度对待每一部作品:“古典音乐是最诚实的艺术形式,你弹出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骗不了人。”
不断历练,展现中国青年音乐人的实力与风采
虽然从小在国外长大,王雅伦却始终保有深厚的中国文化认同:爸妈都是北方人,从小吃的是北方菜。她自己也爱做饭,炖牛肉、红烧排骨都很拿手。中国菜做得好,中文水平也完全没有一点打折,“家里人都说中文,也经常回国生活和演出,中国文化印记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完全不需要刻意培养。”
在巡演中演绎中国作品,对她而言也是传递文化的重要方式:“通过音乐这种形式,把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声音带向世界,是非常有力量的事情。” 她欣喜地看到,越来越多的中国音乐正在走向国际舞台:“2月底看余隆指挥执棒纽约爱乐乐团的中国农历新春音乐会,还有马头琴和呼麦的表演。能在世界顶级的音乐厅听到这样的传统中国声音,真的很让人感动。”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亚太巡演,乐团的驻团指挥孙一凡是90后,巡演曲目《中国厨房》的作曲家梁皓一和乐团小提琴首席柳鸣是95后,和王雅伦一样的青年力量纷纷挑大梁,用精湛演技展现了中国青年音乐人的实力与风采。
在余隆看来,这对年轻乐手而言是一次难得的成长历练:“他们在一次次舞台实践中,读懂职业的意义、责任与压力,为自身事业、国家文化形象、世界艺术发展,不断向上拼搏。”
1975年,上海交响乐团首次走出国门,踏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土地;2026年,时隔整整半个世纪,上交再度重返,这不仅是一场音乐的回归,更是一场跨越时光的艺术重逢。老一辈艺术家的坚守、中青年骨干的传承、新生代乐手的锋芒交相辉映,诠释着这支147年乐团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精神内核。
巡演落幕并非终点,上海交响乐团已着手规划2029年建团150周年全球巡演。而明年即将毕业的王雅伦也将回归学业和演出彼此平衡的日常中:“古典音乐是永无止境的艺术,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探索到什么,也不需要刻意设定目标,只要一直保持诚实的心态,敬畏艺术,顺其自然地走下去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