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最能唠那年,我给中度自闭的同桌讲成了轻度
发布时间:2026-04-15 07:30:00 浏览量:10
说实话,电影我没看进去。
「和你一个高中同学挺像的,叫陈然吧。」
听到这两个字,我倏地张大眼睛。
上次李浩接我出去约会,我打扮的工夫,我妈给他看了许多我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高中大合照。
那时,我拉着陈然挤到最中间,其他人都将手乖巧地垂在身体两侧,只有我离经叛道,带着陈然比了剪刀手。
好在李浩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问我,他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有些犹豫。
李浩没为难我,释然笑了:「下次去上海迪士尼吧,听说那里女孩子都喜欢。」
「迪士尼有摩天轮吗?」
「好像没有。」
「那不去了。」
李浩失笑。
他开车送我到楼下。
一路上都很沉默。
他眼眸低垂好久,才正眼看我:「还有下次嘛?」
「没有了。」
我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可那对他不公平。
傍晚,我按照资料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太晚了,我已经做好他不接的准备。
可电话通了。
我应该先和陈然叙旧,再循循善诱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是……
「你谈恋爱了?
「恭喜你呀。」
略带醋意。
电话那头声音闷闷的:「嗯?」
他大概没听清,我也不好意思再重复。
再次陷入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电话那头有了回应,声音发黏:
「宋楠桥,我饿了。
「你呢?」
11
我也没想到我和陈然的第一顿饭,是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吃的。
马克定食诚不我欺。
香气从碗里传出那刻,我感觉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我吃夜宵吃得开心,以至于身边有人凑过来时,下意识护住了碗。
陈然伸出的手滞空:「就这么好吃?」
我做好思想斗争,将碗朝他那边推了推。
「尝尝?」
大不了一会儿我再尝一口他的。
我抽走筷子,陈然却又按了回去,握着我的手用着我的筷子吃我的面得心应手。
他眸光发亮:「好吃!」
也不知是被辣得,还是怎么了,我脸上热乎起来。
这碗真不是个碗。
吸溜吸溜几口里面的东西,也没滋没味儿的。
我看向窗外,猝不及防从窗户里看见我们俩,以及对上我视线后忍不住发笑的陈然。
我忽地瞥见一个有趣的东西。
「陈然,你衣服新买的吧?」
陈然忙着打量自己衣服,没发现什么问题才问我:「啊,怎么看出来的?」
「你吊牌没摘。」
他穿的白色卫衣,我拽吊牌的时候,差点没把他勒死。
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吊牌拽下来。
「咳。」
看他还在咳嗽,我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
陈然摸摸脖子缓过神:「没事。
「我很开心。」
这孩子咋没头没尾的。
我一拍大腿。
坏了。
他该不会是傻了吧?
陈然可刚治好病,千万别栽我手里了!
我该感到抱歉的,眼睛却死死闭上,努力憋笑。
因为他刚才犯傻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
就说人在开心的时候,就容易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因为今天和女朋友出去约会开心?」
他别开头,好半晌才应声。
「嗯。」
露出的半边脸和耳朵染上红晕。
我也别过脸。
手上不断翻搅起早已空无一物的面碗。
「谁呀,我认识吗?
「陈然,你可真不够意思,也不说带你女朋友来看看我。
「好歹……我们也做了两年同桌。
「出息!」
陈然特别自然拿走我手里的空碗,扔进垃圾桶,回身闷着笑。
「谁说我有女朋友了。」
「没有么?」
我架起胳膊:「我都看见了,昨天有位身材婀娜的大美女上了你的副驾驶。」
「身材婀娜?」他顿住,想起来什么,语气沉沉,「是江淮月。
「你还记得吗,隔壁班的艺考生。」
再次对上视线,他的眼神格外炽热。
「你还说过要把她介绍给我。」
我避开视线,看向窗外。
玻璃中映照出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可不记得。」
我记得。
12
陈然弹钢琴的样子。
不是在电视里,不是在新闻里。
是在我面前,专门为我一个人弹奏的样子。
我一帆风顺又平静无波澜的十八年里,从未想过有人会为我弹奏一个完整的曲子。
我想过未来会有人陪我买菜,为我做饭,我们会在生活琐事中不断磨合。
却不承想生活不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他留了半边椅子给我,随便弹奏几个乐符,模模糊糊说了句:「喜欢。」
我与他并排坐,手指迟迟不肯放在钢琴上,因为我从未学过弹钢琴。
陈然也显然没想过要教我,自顾自弹得愉快,他手下的琴键似流水任他掌控。
我以为他只是随手一弹,直到听见熟悉的曲子。
毕业典礼上江淮月弹过。
我随便按响几个音符,发出并不好听的声音:「陈然,要是你身边坐的人是江淮月,会不会……」
很般配。
没等我说完,钢琴不再发出悦耳的琴音,几个重音落地。
连续。
且暴躁。
13
陈然送我回家时,我上下眼皮已经止不住打架。
再睁眼,我被自己设置的闹铃声叫起,旁边是同样躺在靠椅的陈然迷迷糊糊开眼。
他揉揉眼睛,问我:「醒了?」
见我环顾四周有些茫然,他缓缓调整靠背到正常高度。
「昨天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就先开到你公司附近了。」他眼神闪烁,「你今天该不会休息吧?那我送你回家。」
「没有。」
我掰开后视镜,简单收拾几下准备下车,就听见有人敲响车窗。
「陈然,你在里面对吗?」
是江淮月。
敲的是我这边的窗户,我只好示意陈然。
他眉头微皱:「开吧。」
车窗摇下来。
逐渐显露出车里的情形。
江淮月脸上的震惊做不了假,长发被风吹乱,颇有几分破碎的美感。
泪水噙满了眼眶,她越过我对着陈然说:「对不起,是我来得不巧了,我这就离开。」
江淮月身影渐远。
我拳头硬邦邦,一拳砸在陈然的肱二头肌上:「还不快去追!」
「我不。」
「渣男。」
陈然气冲冲:「我追,我追她做什么!」
「人家女孩子都为你哭了,你还不想负责,不是渣男是什么?」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棱角分明的脸甩到另一边。
我苦口婆心:「那也是你给人家姑娘希望了,要不,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哼ţú⁴。」
陈然扭头瞪我:「我和她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每次都说。」
「那她怎么还?」
我站女生。
「总之就是你不对。」
14
拼凑出事情经过后,我感觉这个世界更魔幻了。
陈然去英国第三年,遇见了江淮月。
那时陈然由于药物的影响终日与轮椅作伴,江淮月就时常来看他,没有任何目的,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
每天和他说说话。
有时看着陈然,江淮月就会流下眼泪。
后来,陈然在电视里看见一个人,那个人和他有六七分相似,而江淮月无声站在原地,任由泪水决堤。
她以为陈然不会说话,恍恍惚惚讲了他们的故事。
「你知道吗?
「小 A 和小 B 是在艺考班认识的,他们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每次都让他们做搭档示范。
「他们有时是朋友,有时是父女,有时是死对头,有时又是爱到难舍难分的一对苦命鸳鸯。这世间所有的情感都仿佛体验了个遍,他们爱上彼此也理所当然。
「可男生家里遭了变故,他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怕女孩受不了苦,和女孩提了分手,女孩不同意,希望他再冷静一下。没想到再见面,男生和有钱人家的小姐结了婚,还成了炙手可热的男明星。」
一直被江淮月以为不会说话的陈然,冷冷地打断:「所以你想找男孩的替身?」
江淮月面露难色跪在陈然面前,不停攥他的手。
「表演老师说我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我能爱你一辈子。」
「演的?」
江淮月没回答。
「滚。」
15
陈然跟在我屁股后面一起走进办公大楼,刘副笑眯眯冲我俩打招呼。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是江淮月。
江淮月是市里小有名ŧü⁼气的网红,请她倒也不意外。
刘副拍板:「江老师跳舞,陈老师伴奏不是正好?」
正好什么呀正好。
「刘副这……」
「我想独奏,既然是文化节,我不想让钢琴只是作为伴奏陪衬,如果可以我想让更多人知道钢琴的美妙。」
江淮月看向刘副。
刘副也没想到陈然如此决绝,疯狂对我使眼色。
「刘副,你是不是没睡好,我带眼药水了要不您滴滴?」
刘副痛心疾首。
「哎,是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既然这样,小李呀,你全权负责这次节目安排,回头奖励给你几个待休!」
「刘副客气了,叫我小宋就行。」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16
好在有局里各位哥哥姐姐们的帮忙,文化节圆满举行。
江淮月的名气带来不少观众,其中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高大身形格外显眼,她的节目一结束,就跟随那个身影跑了。
陈然的节目表演了三首曲目,一首用来炫技,一首是大众广为认知的曲目,还有一个我不清楚。
作为压轴节目,陈然表演结束后,会有一个观众互动表演。
我作为串场主持,穿着白色礼服现场选取了十位儿童,由陈然教他们一首简单的曲目。
此时现场观众走了七七八八,仅有一些带着孩子的家长还在坚守。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怯怯拉住我的衣角:「姐姐,可以把我的名额让给其他小朋友吗?」
我不解:「为什么呢?其他小朋友都想上台,你为什么要把名额让出去呢?」
「我不会弹钢琴。」
心底某样东西被击中。
我环顾一圈。
其他上台的小朋友都能完整弹奏出一首曲目, 甚至有几位有模有样,看着像老手,只有我身前的小女孩, 手指悬停在钢琴上却迟迟不敢落键。
我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
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不会有什么关系呢?」我问小女孩:「你想弹吗?」
小女孩鼓起勇气, 「想!」
曾经我也一样, 因为不会弹钢琴,因为其他人弹得很好, 就不敢接触钢琴,怕别人取笑。
可要是一辈子都在意别人的眼光, 那就太可怜了。
「姐姐, 你会弹钢琴吗?」
我笑着点点头。
又摇头。
我实在不是弹琴的材料, 五根手指谁都离不开谁。
但是……
「你想学小星星吗?」
只用一根手指就够了哦。
小女孩比我有天赋多了,很快就能与我四手联弹。
第二遍结束。
身后响起掌声。
回头看见陈然穿着蓝色西装站在后面,身姿笔挺, 不知听了多久。
凭他接触过的曲目, 这算是婴儿水平?
「弹得很好。」
他步伐流畅坐到我身边, 简单讲解一下, 我们开始五手联弹。
有他主导整个乐章,整首曲子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如果说之前是小星星,现在就是满天繁星。
他说, 他成立了一个钢琴基金,会在江城各所中小学附近开办钢琴班,而第一个就是红衣小女孩。
小女孩一脸欣喜,问起刚刚台上陈然弹奏的第二个曲目叫什么名字,露出十分好学的态度。
可陈然没直接告诉小女孩, 反而问她:「你知道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吗?」
冥冥之中我率先回答:「宋楠桥。」
「嗯。」
「这首曲子的名字就叫宋楠桥。」
我脑袋沉沉。
17
十八岁的陈然,不善言辞, 却敏锐察觉到我的胆怯。
阳光洒下,落在他和面前的钢琴身上,如梦似幻。
他对我招招手。
手把手教我弹了一首曲子。
叫做小星星。
轮到我自己弹的时候, 错了许多次。
然而那些我自以为的噪音, 都被他编进曲子里。
现在它们有了名字。
叫作宋楠桥。
18
我和陈然坐在车里无言。
我先憋不住:「干嘛还为我写了首曲子?
「我又听不懂。」
陈然突然停车看着我,目光灼灼:「你真的不知道吗Ŧû₅?」
「为了感谢我, 对叭?」
一定是。
陈然在中国肯定没好好上中文课, 问的问题都没回答过,都是我在自问自答。
车顶的窗户倏地打开。
我下意识朝天上看。
陈然是在这时候说话的。
「宋楠桥。
「我可以追你吗?」
他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迷茫看着他。
等天上燃起烟花,他又小心翼翼问了句:
「可以么?」
烟花和陈然都很美,一下被迷了眼。
我笑着摇头。
「不?」
他眼里满是失落。
我缓缓扬起嘴角。
「不用。
「不需要你追, 因为我愿意。」
陈然听完, 激动抱住我。
一。
二。
三。
心跳声清晰。
我手机铃声响起。
是今早设定的, 六点半的闹钟。
匆忙推开陈然。
「要来不及了!」
「什么?」
「我礼服还得退回去, 晚一秒都不给退押金!我们抓紧时间!」
「啊?」
陈然手忙脚乱,忘了先踩刹车还是先将手放在方向盘上。
我盯着他的嘴唇亲了上去。
短暂的亲吻结束。
「我是说抓紧时间。」
陈然似有会意,回吻过来, 手攀上我的后颈, 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番外
三十岁时,宋楠桥这首曲子,宋楠桥甚至可以默写出来。
直到在她从未翻阅过的陈然的手稿里, 她看见一张。
普普通通像是从某张笔记本撕下来的泛黄纸张。
笔迹稚嫩。
写了三个字。
【宋楠桥。】
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注解,是另一种字体。
【命里缺木,所以名字有两个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