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的琵琶
发布时间:2026-04-16 20:40:50 浏览量:2
二舅最早是演老生的,那时我不太喜欢,因为小时候有英雄主义情结,总觉得演杨宗保演岳飞的才是大气派。偏偏二舅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却演起了王佐,不免替他憋屈。
可后来他却娶了戏台上的“穆桂英”给我当二舅妈,不知羡煞了村里多少年轻后生。
其实演老生挺累的,不仅唱的多,动作也多,而且在戏台上演赶路的桥段总要大幅度甩袖捋须,不免气喘吁吁,让人看了心疼。
后来二舅开窍了,干脆改了行当,跟着他姐夫——也就是我父亲,学起了乐器。
父亲早期是个教书匠,薪水不够养家糊口就改做了生意,闲时也跟着戏班吹拉弹唱。他对乐器算是样样精通,二胡一拉,戏中人的离愁别绪都跟着弦声漫出来;唢呐一吹,满台的烟火气、热闹劲瞬间顶满;三弦拨得干净利落,琵琶弹得收放自如;就连一支洞箫,也能吹尽戏里的离合悲欢。
与其说拜师学艺,倒不如说俩相差四五岁的兄弟凑在一块互相切磋,半点师徒的拘束都没有。二舅把三弦、洞箫都摸了个遍,尤其是琵琶,越弹越有味道,那指法、那节奏,把南音里的古意都揉进了琴弦里。父亲常笑着说:“以前让他唱戏,他总觉得老生憋屈,现在抱着琵琶,倒成了台底下最稳的角儿。”
小时候看戏,我只注意戏台上舞枪弄棒的那些角儿;后来看着二舅坐在台侧,老成地拨弄琵琶,跟着父亲的二胡一起,把一段段老戏演绎得活色生香,才慢慢懂了,真正的“气派”,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守着一门手艺,把一段段老声音,稳稳当当地传下去。
就像现在,二舅成了南音非遗传承人,坐在那里,琵琶在怀,弦声一起,就是半个世纪的时光。原来当年那个二十来岁、不想演老生的小伙子,终究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