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命运的线索

发布时间：2026-04-18 15:16:31  浏览量：1

钟立风

对于著名左手钢琴演奏家保罗·维特根斯坦（他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失去了右臂）的演奏技艺，向来说法不一。一方面是绝对的盛赞；另一方面持保留态度，认为众人之美誉，是因为其特殊性以及一些同情分……他生前每次举办“独臂钢琴音乐会”，总有权威人士撰文评论，说在他那难以置信的左手上发现了永恒的活力，要是闭上眼睛，人们都会把他误想成一位双手钢琴家！

关于保罗的钢琴技艺，他的那位著名的哲学家弟弟也有话说。首先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几乎从不参加他这位哥哥的钢琴音乐会，有些“不忍看其表演”，他认为观众热情解囊，冲进音乐厅大声叫好，有一部分乃为了一睹哥哥的“独臂奇观”——类似兜售叫卖的魔术师或游乐场的展品，而非纯粹为了艺术。哲学家弟弟的这种犹疑，尽管从未当面和哥哥说出，但敏感的哥哥也一定能感受到。这才会有了众所周知的那个电影般的画面：有一天正在练琴的保罗突然停了下来，冲向隔壁弟弟的房间，大声叫道：“你在房间的时候，我弹不下去，我感到你的怀疑从门底下渗进来了！”

保罗·维特根斯坦曾与俄国戏剧家梅耶荷德有过交往。他们夫妇俩对保罗“左手艺术”的不同评价，我觉得可作为对保罗钢琴艺术最客观的解读。保罗·维特根斯坦是与俄国音乐家谢尔盖·普鲁科耶夫交往时遇到梅耶荷德夫妇的，当时普鲁科耶夫正为保罗谱写左手钢琴曲。起初保罗并不想见梅耶荷德。普鲁科耶夫向保罗保证，梅氏是一位出色的艺术家。他们聚会时，保罗为新认识的朋友弹奏了肖邦、莫扎特和普契尼的作品，使大家领略了其“独臂”之技巧。事后梅耶荷德的妻子跟丈夫说：“他（保罗）是带着怎样的爱在演奏啊……我感觉到他的心灵，他的智慧，可这样一个人竟在战争中失去了手臂……”保罗自己早就发现了他之处境——一个有着惊人艺术天赋的负伤的年轻战争英雄——对不同年龄、性格、长相的女人们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听罢妻子激动而饱含同情的赞美，梅耶荷德却相当冷静，他说他看不出保罗·维特根斯坦的左手有什么特殊的天赋，但正是他的不幸最终却成了幸事，因为单凭左手，保罗才是独一无二的，若是两只手，他也许就不会超拔出平庸钢琴家的行列了。不过，这次与戏剧家夫妇的相遇之后，他们再未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