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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邓丽君热潮,改写了我的整个人生轨迹

发布时间:2026-04-27 12:56:35  浏览量:2

我已经说过,直到从天津音乐学院毕业,我一会儿这一会儿那,可从来没有想过将来以歌唱立身,也没受过任何声乐训练,那我是怎么开始唱起来的呢?简单一句话:都是邓丽君惹的祸。

我的演唱风格与邓丽君有天壤之别,但我这样说,至少是我们这代人,恐怕人人都能理解。

对我们这代人来说,邓丽君不仅是一位杰出的歌唱家,还是一个文化符号。她的歌触动并解放了我们心中柔软的那一部分,而此前它一直被一层茧壳包裹着。

正是从听邓丽君的歌开始,那种从内容到风格都以单一为特征的意识形态音乐,也可以说那样的一个音乐时代,不可逆转地被我们抛在了身后。

我曾和不少当年也在高校的朋友交流过,经历和看法都差不多,可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我刚进天津音乐学院那会儿正赶上举国性的“邓丽君热”,我们男生听得尤其凶,我则是凶中之凶。开始还有点遮遮掩掩,后来就变得不可收拾。也是一种时尚吧,但又不仅仅是。那种带着点偷吃禁果的快意的享受,现在的年轻人是无从体会的了。

为了听邓丽君,我甚至还挨了一个处分。这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她的歌确实是一个文化符号。

当时我弄了不少邓丽君的盒带,平时都放在柜子里,上锁。有一次不知怎么的忘了锁,于是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个秘密。结果“反精神污染”运动来了,邓的歌被归入“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也不知哪个混蛋告发了我,正好学校抓“典型”,就给了我一个警告处分,是开全校大会宣布的。

那天共宣布处分了两个学生,另一个是同届民乐系学笛子的,因为打架。

散会后我回到宿舍,一个人闷着,正觉得难受,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正是这位仁兄。他也绷着个脸,但眼神里分明有一层探询的意思。我知道他在问“你没事吧”,就摇摇头说“没事”。

然后我把我的处分决定递给他,他看了看,揉巴揉巴就扔了,说走,咱们喝酒去。

这以前我俩没任何来往,此后他便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那天我俩都喝多了,喝多了,就抱在一起哭。那年头,档案比人重要,挨个处分,往档案里一存,可不是闹着玩的,影响分配不说,搞不好要影响你一生。

那次处分也确实进了我的档案,好在毕业时给撤了。

大概是1984年吧,学院里买了一台雅马哈电子琴。全院也就这么一台,我特喜欢,就总去玩。

当时气氛已足够松快,流行音乐也起来了,港台的居多,大家伙儿都唱。

我平时总抱着一把吉它唱,有了电子琴,就更要唱了。流行什么唱什么,但唱得最多的还是邓丽君。没办法,好像是一种情感甚至灵魂的需要,就流淌在你的血管里。

再往后,流行音乐越来越热,电声吉它也进来了。这时除了邓丽君,我又迷上了苏芮,总唱她的《搭错车》《请跟我来》什么的。我写《蒙古人》,和声部分就借鉴了《请跟我来》,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事实上我也是先扒带子把谱子和和声写出来,然后弹着吉它唱,在此基础上写成了《蒙古人》。

1985年我从天津音乐学院毕业,被分配到中央民族歌舞团当指挥。次年在北京举办了第一届“孔雀杯”青年歌手大赛,由东方歌舞团主持,王昆任评委主任,现在的好几个“大腕”都是那届大赛出来的。那是我第一次参赛,唱的正是《蒙古人》,还有《沙滩浪花》,结果和常宽、张海波等同列前十,用媒体爱使的“煽”话说,叫“一举成名”。

其实,说“一举成名”用的是真成了名以后的眼光;客观点,应该说那是我正式开始歌唱生涯的起点。获奖前,你唱得再好,也是业余的;获奖后,路宽了,机会多了,形成良性循环,你才真成名,慢慢就变成专业的了。

一个人成名是有道理的,这道理有时叫机缘,但更多的时候叫实力。没有实力,再多的机缘你也抓不住;即便侥幸“一举成名”,也会很快被再次湮灭。到那时,你那“一举成名”之“名”,也就随之显得非常可疑了。

不管怎么说,86年是我命运的一个转折点,虽然前面的路还看不清,也没有特别想看清。在经济上,我也开始走出先前那种捉襟见肘的窘迫境地。上海声像公司录了我的第一张专辑,录完后给了我1000块钱,这可是我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啊。

我还记得当时那种感觉:手在口袋里,钱在手里,掐着,乘公共汽车回家,到了家又再数一遍。

三年后我在我父母身上又看到了同一幕。那是我获文化部主办的“全国流行歌曲优秀歌手选拔赛”十佳第一名后回家,一下给了他们10000元。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我妈也是认真地数啊,数啊,一张一张地数。这时我就在一旁打诨说:看看,假如当初你们不让我上大学的话,这钱就没有哇。

我妈根本不接茬,还是只顾数,数完一拍手,笑着说:还真是一万块哪!

邓丽君在我心灵上打下的烙印如此之深,有时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去年有媒体问我最喜欢港台的哪位歌手?以前逢到这种情况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邓丽君;但这次因此前不久在报上见过张惠妹说我的好话,一时想到投桃报李,就说张惠妹。

没想到事后竟长时间地为此感到不安,觉得违背了良心。现在借出书之便更正一下:我当然很喜欢张惠妹,她的歌也确实唱得好;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邓丽君,很可能永远都是邓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