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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负此声:钢琴家陈萨的神圣时刻

发布时间:2026-01-21 00:01:04  浏览量:1

2025年12月,陈萨在深圳音乐厅演奏。(陈萨艺术工作室 图)

塑料袋被禁止带入场内。即将开场时,所有手机信号被屏蔽了。

这不是考场,而是一场钢琴独奏会的现场。

在这里,声音的秩序被全面接管。喉咙不舒服的观众,得等到乐章间的短暂空隙集中咳嗽。迟到的观众,也只在此时才获准进场。施坦威钢琴被三个黑衣人搬上舞台。一位中年男子看似随意地“弹奏”,他是调律师,在为钢琴做最后的体检,以确保其在演出中发挥最佳状态。

钢琴家登场了。一袭红裙,长发垂肩,她的一举一动,是所有人围坐在这里的焦点和理由。

今天的世界早已不缺少音乐,稀缺的是这种只有音乐的时空。

空气的每一次振动都师出有名——乐谱,被反复印刷、出版、发行、弹奏的经典乐谱。但人们仍然一再重新聚集,聆听又一场演出。

这是一项极限运动,几十分钟内,数万次敲击,每一击都涉及不同的位置、力度、组合,专注力和情感持续燃烧。演奏结束,开足冷气的音乐厅里,她周身热气升腾。

她叫陈萨,成为职业钢琴演奏家已经20年。这20年的生活,格式很简单,练习、休息、演奏,时间质地均匀。

“你千万别把我写成×××了啊。”与南方周末记者初次见面时,陈萨提到一位前辈,关于后者钢琴演奏生涯的旁白,高频词时常是“苦”。

弹琴伤手,与许多同行一样,陈萨很多年前就患过腱鞘炎,当时还打了封闭。至今,她需要不时借助热敷和理疗器来缓解劳累,肌肉太酸的时候,还会接通筋膜枪的电源,把外力打到深处。她用“体育性”来形容这个部分,“就像一个运动健将也需要做一系列热身和康复,合理安排自己的机能”。

“它绝对不是一个重复性的熟练工种,”陈萨这样看待这份职业,“技术层面是需要熟练的,但有意思的是超越这些以后的事。”

“如果用‘管理’这个词,我管理的是对作品的独有感受。”这种独有性,意味着时刻不停地回答“为什么”,大到自己为什么要弹某个曲子,小到此时此地为什么这样处理某个小节。毕竟每一场演出都不一样——每个场地的音响效果不一样,每一台琴不一样,混响的程度带给钢琴家的启发和灵感也不一样。

评判者,排在首位的永远是自己。“如果我弹得很臭,会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有一种耻辱感,”陈萨说,“这种耻辱感是很折磨人的,所以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长期关注陈萨的纪录片导演仲夏告诉南方周末记者,2024年5月,陈萨去德国录制新专辑,合作者是屡获格莱美奖的著名制作人。录制的过程很顺利,但在后来几个月确认母带期间,由于陈萨对自己当时的演绎不那么确信,以至于完全否定了一些东西。直到她作出决定,带着“使命感”再去原场地录了一遍李斯特《b小调奏鸣曲》,一切才尘埃落定。

“如果不理解(职业演奏)这件事,它一定看起来很枯燥重复。”但对钢琴家来说,其中的内容千变万化。在陈萨的主观视角里,她跟每首曲子都有一个专属于彼此的空间,“这个空间是会生长的”,在她每一次重弹的时候。搭建这些空间的,是那些清晰的感受和记忆。如果给这些空间命名,其中特别瞩目的三个区域,分别叫肖邦、李斯特和贝多芬。

曾经有乐迷用“纯净”二字形容陈萨的演绎风格,对此她比较认同,甚至认为这是必须要进入的一种状态,“当然光有纯净不够,但它奠定了某种底色,这很重要。”(陈萨艺术工作室 图)

肖邦

人生中第一次正式登台演出,陈萨就弹了肖邦。

那年她9岁,开始弹的是另一手曲子,过门就弹错了。“弹了好几次,我就接不下去了,望回后台的位置喊我妈妈”。陈萨记得,川音附中的郑老师在后台轻声说“从头弹,接着弹”。这次,她一气呵成,但已经忘记后面那首肖邦的圆舞曲是怎么完成的了。

“晚上我妈领我去老师家楼下,我觉得会被骂,暴风雨之前的感觉。”上去之后,陈萨看到老师家里很多人,老师很开心,夸她的肖邦圆舞曲弹得很好,“丝毫没提我断在台上的事”。那年,大舅送了陈萨两张黑胶唱片,其中一张是傅聪演奏的肖邦夜曲,另一张是布伦德尔的海顿奏鸣曲。在那个用录音机倒磁带的年代,这两张唱片被陈萨反复播放。

随着更加了解肖邦,陈萨发现,这位一百多年前的波兰钢琴家,也给她一种亲切感。肖邦因为其夜曲等传世作品被业界爱称为“钢琴诗人”,然而他在世时弹奏这些作品,时常在学生和友人面前即兴发挥,反倒是后世为哪个版本才是“标准”争论不休。

肖邦身体病弱,在创作时多选择篇幅较短的钢琴曲,用不多的精力表达细腻曲折的感受。少女时期的陈萨也多愁善感,她回忆当时经常大哭,但都不是因为钢琴,而是感情,“泪眼问天天不语”。十多年后,陈萨接受央视采访时,主持人张越引述了一个评价,称陈萨是“中国在世的最好的肖邦演绎者”。陈萨在访谈中纠正,认为不是她理解肖邦,而是肖邦特别理解她。

“我在肖邦的作品里得到一种很被懂得的感觉,”陈萨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不是必须要有这些才行,但它的确是很宝贵的一种联系,个人和音乐之间的天然联系。怕就怕你自己在那儿弹一堆音符,像完成作业一样,那个真的很完蛋。”

2000年,陈萨在第14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领奖。(资料图)

2000年,陈萨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一轮演奏的就有夜曲,那首夜曲饱满的情感与她当时“复杂又饱和”的心理状态很契合。此后的故事广为流传,前三轮比赛,她的演奏得分一路领先。直到第四轮,在演奏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时,陈萨在第一乐章出现失误,一段钢琴solo,她忘了左手的谱子,尽管右手没有停,但评委能听出来。最终,陈萨错失冠军。

“整个事情是很好的一次磨练。”陈萨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那是她第一次独自去参加钢琴比赛,场外练习时不再有老师帮她听状态,只能靠自己录音听回放,体能管理也没经验,经常吃外卖,“那种独自面对一件大事的经验,奠定了我独立成长的开始。”

25年过去了,2025年10月,陈萨连续第二届坐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评委席上。这项每五年一届的赛事,被中国乐迷尊为“钢琴界的奥林匹克”,全球青年才俊来波兰角逐大奖,更是完成人生心愿。

决赛当晚,评委们争论了五个小时,最终决定奖项归属已经是次日凌晨一点多。中午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陈萨特意提到了三位落选的选手。

他们在比赛的独奏轮里都选择了“冷门曲目”肖邦《第一钢琴奏鸣曲》——一首肖邦最早期个人风格尚未成熟时的作品。“演绎时挺难把握如何挖掘出它的一种味道,并掌握分寸地使这首作品焕发现场吸引力。因此无论在音乐会或是比赛中选它的都极其的少,”陈萨说,“在比赛里选它,那就更具挑战和风险性了。”

尽管在此前的三个星期,她需要每天听上十多个小时的肖邦作品,但说起这三场演奏仍然清晰如昨。她欣赏第一位演奏者的“逻辑缜密,结构也无懈可击”;形容第二位演奏者的“色彩感像花一样鲜艳”,也遗憾“整体审美过于脂粉气和花哨了一些”。

第三位演奏者则“非常有说服力”,陈萨回忆,“有古典的美感,尤其他把慢乐章弹得非常动人,就像他自己在讲话一样,这个讲述感让我当时印象很深”。尽管这段演奏也未最终获得任何奖项,但陈萨依然欣赏他:“有好的音乐品格是难得的事情。我们在不同轮次听到他有张力的演奏气质,保持着非常好的句法和规格。”

第19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结果公布时刻的评委们,陈萨坐在第一排左二。(陈萨艺术工作室 图)

李斯特

“我小时候是很粗鲁的小孩,”陈萨说,“可能受了很多武打片的影响,还拿伞当成剑打架。”2024年,陈萨在上海演出期间与中学同学叙旧,对方说起一件往事:她们在琴房练琴,楼下一群人在吵,陈萨打开窗,一个酒瓶扔下去。“听起来挺像我做的事情。”陈萨嘀咕。

改变是从遇到钢琴开始的,陈萨用“驯化”这个词形容:“毕竟还是小孩,很不喜欢练琴,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要退缩,肯定是某一种东西把我拴那儿了。”

陈萨至今记得启蒙阶段弹过匈牙利钢琴家李斯特的一首练习曲,名叫“森林的呼啸”,听名字就感兴趣,弹的时候想象着黑森林的场景。当时,在乐团工作的父亲会给乐曲编故事,比如雄浑的大号声是大灰狼,活泼的长笛声是小红帽,有的段落在追逐,有的段落是恶作剧……

奔腾的能量挥洒到黑白键上,如今回看儿时弹琴的录像,陈萨觉得那不太像一个小女孩,“不能说粗犷,但挺驰骋的”。

她儿时生活的大院里,常有同龄人围在一起唱歌跳舞,她路过会被大家拉进去表演一段,观众的反馈总是欢声笑语,让人很享受这样的时刻。父亲早在陈萨12岁时就去世了,如今陈萨的演出,母亲黄波几乎每场都在,陪黄波一起坐在观众席的,是那些看着“萨萨”长大的叔叔阿姨们。

2025年12月,南方周末记者在一场演出后听黄波回忆,陈萨14岁首次参加钢琴比赛时,穿着T恤和短裤就上台了,被工作人员误以为是乱跑的小观众。“后来紧急到中央音乐学院借了一套衬衣加裙子,她说穿上都没法弹了。”

那是首届中国国际钢琴比赛,她最终赢得青少年组第一名和中国作品最佳演奏奖,并由此被邀请到英国参加利兹钢琴大赛。利兹钢琴大赛的参赛曲目,陈萨当时的钢琴老师但昭义绝大多数没学过更没教过。但昭义的恩师周广仁感叹:“他比我大胆,给陈萨挑选的曲目难得很哎。《夜之幽灵》我碰都不敢碰,陈萨弹得那么好!”在利兹,16岁的陈萨获得第四名,是该赛事最年轻的获奖者。

陈萨是利兹国际钢琴比赛最年轻的获奖者。(资料图)

此后,陈萨留欧进入音乐科班学习,本科、硕士、博士……儿时的“魔丸”似乎已经自洽,一切顺风顺水。就像青年时期的李斯特,意气风发,技巧高超,巡演所到之处如“森林的呼啸”般倾倒众生。

李斯特风靡欧洲诸国的现象被当时的德国大诗人海涅命名为“李斯特狂热”。在这些音乐会上常有观众激动到晕厥,他们可能不会想到,持续十年的“李斯特狂热”,是这位“钢琴之王”亲手中断的——李斯特对外宣布告别这样的角色,开始新的生活。

开启职业演奏生涯四五年后,陈萨也发现,往复于世界各地演出的新鲜感、成就感渐渐褪去,亏空感开始蔓延。“好像我的牌已经玩光了,(变成)陈词滥调。”她意识到,在音乐世界里,不仅仅只有“concert piece”,有众多德奥作品既不讨好听众,更不容易演绎好,然而却是根基性的存在。“就像是大树,根要扎得深,枝叶才能长得上去。”

又过了两三年,陈萨与原本的经纪公司终止合作,与“很亲近的人关系终止,可以说是突如其来的冲击”。在职业生涯第十年,陈萨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彻底告别惯性式的滚动。“工作室对我来说意味着这个演奏家有了更长远的发展计划,”与陈萨相识多年的古典音乐资深策划人张斯尧说,“拥有自己的艺术生产单位,而不是依托不同风格、不同经营理念的经纪公司,这对艺术家本人来说,在艺术创作上是一种不同的模式。”

自立门户之后,陈萨出专辑的一大特点是录制了多位音乐家某一体裁的作品全集,每年的独奏音乐会也在不断更新曲目,演奏许多不那么“流行”的重要作品。

张斯尧至今记得陈萨演奏德彪西24首前奏曲那次,他俩事先反复讨论过这个曲目的计划。据他回忆,当时“拼盘式曲目”很受市场欢迎,也即在一场音乐会上听到不同风格的作品,最好是多一些观众耳熟能详,甚至自己练过的作品。“所以德彪西24首前奏曲这种高难度的、带有学术性的曲目,放在当时的市场上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就连德彪西本身也不是常被纳入曲目单中的作曲家名字。”

结果,演出反响很好,如今,针对某位作曲家作品全集性质的音乐会开始成为一种趋势。陈萨笃信一件事,“演绎的说服力是唯一能让听者感同身受地长时间共振的东西”。

李斯特从“李斯特狂热”中抽身后,在人生的中晚年创作了《b小调奏鸣曲》和《叙事曲第二号》,这是陈萨最喜欢的两首李斯特作品。“都是跟光明和黑暗有关系,然后超越那种极致的对立,”她觉得这很符合人性的复杂,“李斯特把这些命题用如此极致和强烈的方式呈现在作品里也是极其罕见的。”

弹奏时,两个主题在纠缠中左冲右突,寻找能量的出口。百转千回之际,陈萨忽然感到头顶投下一束光,笼罩周身。“音乐穿过你释放出来,辐射到聆听它的人,这是非常神圣的时刻。”陈萨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陈萨与恩师但昭义。陈萨报名参加美国范·克莱本钢琴比赛源自留洋多年后与但昭义的一次交流。她在比赛中赢得水晶大奖,成为至今唯一一位在三大顶级钢琴大赛上均获奖项的演奏家。此后,陈萨再也没有参加过钢琴比赛,选择成为职业钢琴演奏家。(资料图)

贝多芬

从业二十年,陈萨出过11张专辑,收录她演奏的上百首古典音乐名家作品,但其中没有一首是贝多芬的。

“弹他的作品必须要无懈可击才可以录下来,并且他的精神内核需要我不断地往前走,才能无限接近。”陈萨形容,乐曲通常可以“解剖”,分析“骨头”是什么、“肉”是什么,而贝多芬的作品解剖不了,“完全是我中有你,各种特质高度凝结,组成了一个正义、精确和具有使命感的音乐作品。”

1802年,已受耳疾折磨六年的德国作曲家贝多芬在遗嘱中写道:“在我把内心所感全部表达出来之前,我还不能够离开这个世界。”

此后二十五年里,他忍受着病痛折磨,在几乎无声的世界里创作了《命运交响曲》《欢乐颂》等家喻户晓的作品。

陈萨本人听觉很敏锐,曾与她合作的一位葡萄牙指挥家评价,陈萨很好合作,在室内乐中很懂倾听乐队的每一个细节。正因如此,陈萨尤其感叹贝多芬的不可思议:“放到今天也很难想象,一个听力有障碍到几乎听不见的人能如此创作这么多作品。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宣判着怎样的‘死刑’。然而也许正因如此,他发现了内在宇宙的能量与奥秘。”

在听力逐渐丧失的漫长岁月中,贝多芬经常隐居郊外,原因之一是避免碰到人却无法交谈的尴尬。在这期间,他通过其他感官来感知溪水潺潺、林风簌簌,创作了“田园交响曲”。

作为主要在音乐厅工作的钢琴家,陈萨也在尝试走出去。2022年10月起,她加入了作曲家常乐和好友Igor的一个音乐创作计划,取材于大自然,主题是二十四节气。音乐家们从立春出发,第一站是常乐家乡湖北宜昌,后河国家自然保护区的溪流、鸟鸣成为《致立春》的素材;《惊蛰》则受到广东韶关天井山的星空和过山瑶反面刺绣的启发;《清明》的驾鹤主题源自河北宽城县千鹤山的灰鹤叫声……历时两年,24首钢琴曲 《二十四节气——为钢琴和自然声响而作》由此诞生。

2025年9月,陈萨在北京大觉寺首演了“二十四节气”中的一些篇章。这是她少有的户外演出,取之于自然的音乐在秋风中响起。习惯室内演奏的钢琴家通常对“杂音”很敏感,但这场演出是另一种逻辑。“各种穿透性的碰撞,”陈萨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就像你去听外界的东西,是需要打开自己的。”

2025年9月7日,陈萨在北京大觉寺演奏了《二十四节气》的一些章节。(古建音乐季 图)

陈萨也曾经多次去特殊教育学校,为正在恢复听力的听障学生演奏音乐。她弹奏出音符,带孩子们体会作品中传达出的开心和悲伤的情绪。她无法想象这些孩子听到耳朵里的是什么样的音乐,但她相信他们“一定会有所感受”。

另一场特别的演出是2020年9月,陈萨在武汉琴台音乐厅参演贝多芬第四和第五钢琴协奏曲。在这一年的3月8日,她曾领衔二十多位中外音乐家,通过线上合奏古典音乐名曲,向疫情中的武汉人民传递祝福和支持。

在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中,陈萨持续十五年的职业生活节奏也中断了,终极问题不断浮现眼前。“我觉得人死了可能什么都留不下,这是一个很让人痛心也很无奈的结果,也不认为唱片真的能留下所有的声音记录。最终的那天,整个地球是会毁灭的,我们都会不存在的,这一切终将过去,”陈萨说,“如果说我在意的东西,更多的是自己对自己的评价。”

时隔半年,在劫后重生的武汉,陈萨跟很多朋友久别重逢。“我觉得那一次我自己是突破性的进步,”陈萨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与此同时,“满场大家都很振奋。因为人多,所以气氛也很温暖火热。”

“身遭不幸的人啊,但愿你在这里能寻得安慰,因为你在这里会看到一个与你命运相同的人,他冲破自然设置的重重障碍,竭尽所能……”两百多年前,创作这两部作品的贝多芬曾这样写道。

演奏贝多芬的32首钢琴奏鸣曲是陈萨的长期坐标,二十年来,她已经在钢琴独奏会上弹过其中一半的曲目。这组作品创作于贝多芬人生的不同阶段。“你会看到他人生经历的缩写,尤其是在他知道自己要失聪以后,所经历的精神状态的演变,”陈萨说,“他在不幸的沼泽中所开出的花,那种精神力量是无可比拟的。”

“我相信不是只有物质世界,”2024年的最后一场演出前夜,陈萨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她认为自己负有特殊使命,“我隐隐地盼望着精神被触动和灵感接收的时刻。无论是特殊人群的孩子们,还是朝九晚五的我们,都有着各自独特的渠道来面对和联结周遭世界,而音乐可以不胫而走,像水一样流淌进每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我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们在各自不同的分支小径上,向着音乐响起的方向前去。”

一年后,陈萨新乐季独奏巡演的年内最后一场在深圳音乐厅举办。一位来自重庆的中学音乐教育者选了乐迷眼中的冷门黄金座位——二楼左翼头排,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自己毕业于钢琴专业,这次特意带了乐谱,来听陈萨演绎自己熟悉的作品。

钢琴家登台了,音乐厅渐暗,借着在舞台追光的余光,这位观众轻轻翻开曲谱。第一个音奏响了。

南方周末记者 刘悠翔

责编 李慕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