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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把我的钢琴卖了,给她女儿买了包,说女孩子弹琴没用

发布时间:2026-01-31 16:56:23  浏览量:1

那架深棕色的德国立式钢琴,是母亲留给我这世间唯一的念想。它是母亲当年的嫁妆,琴身磨出了温润的包浆,琴键虽有些许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清亮。无数个想念母亲的日夜,我都坐在琴凳上,指尖抚过黑白琴键,弹起她教我的曲子,那些温柔的旋律裹着她的气息,仿佛她从未离开,就静静站在我身后,含笑看着我。这架琴,是我与母亲之间从未断裂的联结,是我在这偌大的世界里,攥在手心的一点温暖与念想。

十六岁生日那天,它被几个陌生人抬出家门,换来的,是继妹林薇薇肩上那只崭新的、闪得人眼晕的奢侈品包。

继母张玉梅笑着拍我的肩,语气温软却扎心:“舒舒啊,女孩子家学这些虚头巴脑的哪有用,不如换点实在的。你看薇薇背着这包多气派,将来嫁人都能硬气些。”

我爸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又动,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躲进了书房。

我没哭没闹,只是默默捡起了从钢琴上掉落的一个褪了色的节拍器,还有那张被随手扔在地上、写着“作价两万元整”的卖琴收据。

我把它们紧紧攥在手心,指甲硌得生疼。

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被卖掉就结束了。

01

我叫林舒,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因病去世。

两年后,我爸娶了张玉梅,她带来了比我小一岁的女儿林薇薇。

我妈是音乐老师,那架老式的德国立式钢琴是她结婚时的嫁妆,也是她教会我认识这个世界美好一面的钥匙。

在无数个想她的夜晚,我就坐在钢琴前,弹她教我的曲子,仿佛她从未离开。

张玉梅进门后,一切都变了。

她说钢琴占地方,声音吵,是晦气的旧东西。

林薇薇则是对它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种诡异的嫉妒。

她会故意把果汁洒在琴键上,或者在我练琴时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我爸起初还会说两句“让着妹妹”,后来就干脆躲清净,要么加班,要么把自己关在书房。

我中考那年,拿了市里青少年钢琴比赛的一等奖。

评委老师特意找到我爸,说我是棵好苗子,建议走专业路线,好好培养。

我爸脸上刚有点光,张玉梅就凉凉地开口了:“专业?那得花多少钱啊!学音乐就是无底洞,以后出来能干啥?当个音乐老师,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

她亲热地搂着林薇薇:“我们薇薇就不一样了,漂亮,会打扮,以后是要嫁好人家的。女孩子,嫁得好才是正经出路。”

林薇薇依偎在她怀里,朝我投来一个胜利者的眼神。

我爸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花,瞬间熄灭了。

他讪讪地对老师说:“我们再考虑考虑,再考虑考虑。”

考虑的结果,就是我没有去成心仪的音乐附中,而是按部就班地读了普通高中。

钢琴课也停了,张玉梅说高中学习紧,别分心。

那架钢琴,成了我房间里一个沉默的、落满灰尘的伙伴,也是我和过去、和妈妈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结。

直到我十六岁生日那天。

那天放学回家,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客厅里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正围着我的钢琴打量。

张玉梅满脸堆笑:“师傅你们看看,这虽然是老款,但是德国牌子,质量好得很!要不是家里孩子不学了,舍不得卖呢!”

我脑子嗡地一声,冲过去挡在钢琴前:“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钢琴!谁允许你们卖的!”

张玉梅一把将我拉开,力道大得惊人,脸上还是笑着,声音却压低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钢琴放在家里也是落灰,妈给你找了个好买家,还能换点钱补贴家用。”

“这不是你的东西!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刚从书房出来的我爸,“爸!你说句话啊!”

我爸眼神躲闪,搓着手:“小舒啊……你阿姨也是为家里着想。你看,薇薇也大了,女孩子总想要点像样的东西……这钢琴,你也确实好久没弹了……”

“我为家里着想?”我指着林薇薇,“她身上那件新裙子,脚上那双新鞋,哪个不是钱?凭什么卖我的东西贴补她!”

林薇薇立刻尖叫起来:“妈!你看她!我的生日礼物她都要搅和!”

“什么生日礼物?”我愣住了。

张玉梅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哦,正好,跟你说了吧。薇薇看上个包,当妈的也不能厚此薄彼。卖钢琴的钱,正好给薇薇当生日礼物。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怎么了?”

让着点妹妹。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次。

好吃的让她先挑,好玩的让她先玩,新衣服她先买。

现在,连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也要“让”给她,变成她炫耀的资本。

那两个收二手家具的男人不耐烦了:“到底卖不卖?我们还赶时间。”

“卖!当然卖!”张玉梅赶紧说,又狠狠瞪我一眼,“林舒,你再闹,就别怪我不给你脸!”

我爸走过来,手放在我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声音疲惫:“小舒,听话。家里……不容易。”

那一刻,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睛,看着张玉梅志在必得的冷笑,看着林薇薇得意洋洋摆弄新手机的样子,突然就不想哭了。

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冷得发硬。

我慢慢松开了抓着钢琴的手。

我看着他们用粗糙的绳子捆住琴腿,看着他们费力地把它挪出房间,磕碰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我碎掉的过去。

其中一个男人从脏兮兮的包里扯出一张收据,让张玉梅签字。

张玉梅喜滋滋地签了,接过两沓钞票,嘴里还念叨:“这木头还挺沉,亏了亏了。”

那张薄薄的、被随手团起来的收据,掉在了地上。

没人注意。

我走过去,捡了起来,慢慢抚平。

“今收到林国栋家旧钢琴一架,作价贰万元整。收款人:王老五(废品回收站)。XXXX年X月X日。”

字迹潦草,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我把收据和那个从钢琴上滚落、已经不走字的旧节拍器,一起紧紧握在手里。

张玉梅点完钱,走过来,像是施舍般对我说:“舒舒,你也别觉得委屈。妈是为你好,女孩子弹琴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听妈的,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当工作,才是正经。”

林薇薇背着她的新包,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银色的链条叮当作响。

那声音,比砸碎钢琴盖还刺耳。

我爸始终没再看我,低着头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收据和节拍器,锁进了我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林舒,从今天起,你只有你自己了。”

02

钢琴被卖掉后,我的房间空了一大块。

心里也空了一大块。

但很奇怪,我没有像张玉梅预期的那样消沉或者闹腾。

我变得异常安静,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进了学习里。

张玉梅对此很满意,在亲戚邻居面前总夸我“懂事了,知道用功了”,仿佛卖掉钢琴是她一场成功的教育。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股憋在胸口的气,从来没有散过。

它变成了一根坚硬的刺,扎在我心里,也变成了我每天挑灯夜读的动力。

我要离开这个家。

远远地离开。

高考填志愿,我所有的学校都选在了遥远的、需要坐飞机才能到达的南方城市。

张玉梅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跑那么远干嘛?开销多大!在本市读个师范多好,毕业了回来当老师,稳定,还能照顾家里。”

我爸也犹豫:“女孩子跑太远,不安全。”

我拿出打印好的招生简章和历年录取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爸,这几个学校是我根据分数和兴趣仔细筛选过的,专业前景最好。学费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我会自己打工赚。”

我爸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赌气或者冲动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张玉梅还想说什么,我抬起头,直视着她:“阿姨,卖掉钢琴的钱,够薇薇买好几个包,也够我大学四年的学费了吧?我不问家里多要一分钱,只想选个自己喜欢的未来,不过分吧?”

她被我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大概没想到那个一直闷不吭声的继女会这么直接。

最后,她悻悻地甩下一句:“随便你!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我如愿以偿,去了南方一所重点大学,读了虽然辛苦但就业前景很好的专业。

大学四年,我同时打三份工,家教,餐厅服务员,图书馆管理员。

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我就想想那张泛黄的收据,想想我妈的钢琴在废品站可能被拆解的样子,然后就能咬着牙再撑一会儿。

我和家里的联系很少,通常只有要生活费的时候(虽然我说不要,我爸还是会定期打一点),或者过年不得不回去的时候。

每次回去,都能看到林薇薇的变化。

她没考上什么好学校,读了个本地的三本,但打扮得越来越时髦,全身名牌,谈吐间满是“我这个包多少万”、“我那个朋友家里如何如何”。

张玉梅更是把她当公主捧着,言语间满是骄傲:“我们薇薇就是有富贵命,交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贵,以后啊,肯定是要嫁入豪门的。”

她看向我,语气带着怜悯:“小舒啊,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把自己搞得这么累,还不如学学薇薇,多交际,找个好归宿才是正经。”

林薇薇则会故作亲热地挽住我:“姐,你那些兼职能赚几个钱啊?要不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虽然他们要求高了点,但万一有眼瞎的呢?”

我只是笑笑,不接话。

她们永远不懂,我从那架被卖掉的钢琴里,学会的不仅仅是如何在失去中沉默,更是在沉默中如何一点一点,把自己铸成不会被轻易拆解的形状。

大四那年,我在一次校际活动中,认识了一个学长,陈砚。

他比我大两届,自己创业,公司已经小有规模。

他和张玉梅口中的“富家子弟”完全不同,沉稳,谦和,有见识,尊重他人的努力。

我们聊艺术,聊音乐,聊未来的规划。

他惊讶于我对古典音乐的了解,我告诉他,我曾经学过很多年钢琴。

“现在呢?还弹吗?”他问。

我摇摇头,语气很淡:“琴没了,很久不碰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说:“有点可惜。你谈起它们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但朝九晚五的生活让我觉得窒息。

那颗关于音乐的火种,从未真正熄灭。

我用工作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加上陈砚以投资名义借给我的一笔钱(我坚持打了欠条),在一个安静的街区租下一个小店面,装修成了一间小小的工作室。

我给它取名叫“舒音”。

白天,我在公司上班。

晚上和周末,我在工作室教孩子们弹钢琴。

教具是我淘来的二手电钢琴,教材是我自己一点点整理的。

很累,但当我重新坐在琴凳上,手指触碰琴键,听到哪怕是最简单的音符流淌出来时,那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回来了。

我知道,我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次,是我自己选择的。

这件事,我瞒着家里。

张玉梅只知道我换了个“更清闲”的工作,收入不如从前,在电话里没少冷嘲热讽:“早就说了,女孩子折腾什么,现在知道稳定好了吧?”

林薇薇则忙着在她那个“名媛圈”里穿梭,朋友圈里不是高端下午茶就是奢侈品店打卡,偶尔会“关心”地问我一句:“姐,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有钱男朋友?你这个样子,靠自己太难了。”

我通常只回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和陈砚走得越来越近。

他欣赏我的独立和韧性,也支持我的音乐梦想。

他的公司发展得很好,但他身上没有暴发户的浮躁,反而有一种经过沉淀的温和力量。

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确定关系后,我带着他回了一趟家,算是正式见家长。

那天,张玉梅和林薇薇的热情超乎我的想象。

她们围着陈砚,打听他的公司,他的家庭,眼里闪烁着灼热的光。

当得知陈砚父母都是高知,家庭条件优渥,他自己也算年轻有为时,那种热情几乎要溢出来。

饭桌上,张玉梅不断给陈砚夹菜,话里话外都是:“我们小舒啊,就是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以后有你照顾她,我就放心了。薇薇,多跟你陈砚哥哥学学!”

林薇薇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娇声说着一些自以为风趣实则浅薄的话。

陈砚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应答得体。

我能看出他眼中的一丝无奈。

饭后,张玉梅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小舒啊,妈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陈砚这孩子真不错!你可得抓牢了!什么时候结婚?彩礼怎么说?房子车子他们家肯定都准备好了吧?”

我看着她在利益驱动下瞬间转变的嘴脸,心里一片冰凉。

“我们刚在一起,谈这些还早。”我淡淡地说。

“早什么早!”她急了,“这种优质股不赶紧定下来,等着被别人抢吗?你看看薇薇,接触那么多,都没个靠谱的!你得把握机会!对了,他爸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得学着点……”

我打断她:“阿姨,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她被我堵了回去,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盘算,清晰可见。

临走时,林薇薇凑过来,亲热地挽住陈砚的胳膊:“陈砚哥,下次来,我带你逛逛我们这儿好玩的地方!我认识好多朋友呢!”

陈砚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揽住我的肩膀,对她笑了笑:“好,下次和小舒一起。”

回去的车上,陈砚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你这些年,不容易。”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我掉下泪来。

我靠在他肩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我知道,因为陈砚的出现,我在那个家里的“价值”,在张玉梅母女眼中,已经截然不同了。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通过任何男人来定义。

03

和陈砚在一起后,我的生活稳步向前。

“舒音”工作室的口碑慢慢做了起来,学生多了,我也招了一个兼职的助教老师。

我开始减少公司的工作,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音乐教学和自己持续的练习上。

陈砚很支持我,甚至帮我联系了一些小型演出的机会。

日子忙碌而充实,那个冰冷的、钢琴被抬走的下午,似乎已经成了遥远的、褪色的噩梦。

直到那个周末,我回我爸那里拿一些旧物。

我爸退休后,迷上了钓鱼,经常不在家。

那天家里只有张玉梅和林薇薇。

我本想拿了东西就走,林薇薇却突然叫住我,语气是罕见的扭捏和讨好。

“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有点意外,停下脚步看她。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张玉梅也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是这样,”林薇薇绞着手指,“我……我交了个男朋友,叫郑浩。他们家……条件特别好。”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郑浩这个名字,我在她朋友圈见过几次,背景似乎不一般。

“我们感情挺好的,他爸妈对我也挺满意。”林薇薇脸上飞起红晕,但随即又皱起眉,“就是……就是他妈妈,郑太太,有点……有点传统。她特别喜欢有艺术修养的女孩子,觉得那是大家闺秀的标配。”

张玉梅赶紧接话:“可不是嘛!人家那种豪门,讲究这个!薇薇要是能有点才艺,那嫁进去不是十拿九稳了?”

我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林薇薇抓住我的手,语气带着恳求:“姐,我记得你小时候钢琴弹得可好了!你教教我吧!不用多厉害,能流畅地弹几首有名的曲子,应付一下场面就行!求你了姐,这事关我一辈子的幸福!”

张玉梅也在旁边帮腔:“小舒啊,以前的事是阿姨不对,阿姨眼光短浅。但现在薇薇的幸福最重要啊!你们是姐妹,血浓于水,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血浓于水。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一个哀求,一个戴高帽,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记得,当年卖掉钢琴的时候,阿姨你说过,女孩子弹琴没用,是赔钱货。”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很平静,“怎么现在,又成了‘大家闺秀的标配’了?”

张玉梅脸色一僵,随即又挤出一丝笑:“哎呀,那都是老黄历了!当时家里困难,我那不是……那不是一时糊涂嘛!现在时代不同了,要求也不同了。好小舒,你就别跟阿姨计较了,帮帮你妹妹!”

林薇薇也急了:“姐!你就别记仇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现在我可是你亲妹妹!我嫁得好,对你,对咱家不也有好处吗?”

“好处?”我看着她,“什么好处?”

她语塞了一下,马上说:“当然有好处啊!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婆家那么厉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没说话,起身去我以前的房间找东西。

她们俩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说着好话,许着空头支票。

我的旧房间几乎成了储物间,堆满了杂物。

我在角落里找到了我要找的一个旧箱子,里面是我妈的一些遗物,一些旧书,旧照片。

我蹲下身翻找。

张玉梅和林薇薇站在门口看着,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仿佛我翻找的不是旧物,而是能打开豪门大门的金钥匙。

忽然,我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硬的、裹在绒布里的东西。

我把它拿出来,掀开绒布。

是一个深红色的丝绒首饰盒,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

我印象中没见过这个盒子。

我打开它。

里面没有首饰。

只有一沓泛黄的、用曲别针别在一起的纸,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乐谱片段,字迹娟秀熟悉,是我妈的。

乐谱下面,是几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时间是我妈去世前一年。

收款方是一家著名的钢琴制造商,转账金额不小,备注栏写着:“定制钢琴尾款”。

我愣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快速翻看下面的纸,是一份定制合同副本的几页关键内容。

上面清楚地写着钢琴的型号、编号、选用的木材、音板材质,以及最重要的——刻字要求。

在钢琴内壁,刻有我母亲名字的缩写,和一句话:“给我亲爱的女儿小舒,愿音乐永远陪伴你。”

这不是一架普通的、可以随便作价两万块卖掉的旧钢琴。

这是我母亲在病中,用她自己的积蓄,为我定制的一份最后的、沉默的礼物。

她从未告诉过我。

也许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也许是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想留给我一件真正属于我、陪伴我一生的事物。

我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早已模糊的字迹。

这么多年,我只当那是一架母亲珍爱的、留给我的旧琴。

我从未想过,它本身承载着如此沉重而隐秘的爱。

张玉梅见我蹲在那里不动,探过头来:“找到什么了?是不是有以前的钢琴教材?快拿出来给薇薇看看!”

我把那沓纸紧紧按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转过身,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女。

她们脸上急切、贪婪、算计的表情,在阳光下显得如此丑陋。

“没有教材。”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钢琴都没了,还要教材做什么?”

林薇薇失望地垮下脸:“那怎么办啊姐!郑阿姨下个月就要办个家庭音乐会,特意说了希望我也能表演一下!我什么都不会,到时候不是丢死人了!你工作室不是有琴吗?我去你那儿学!你赶紧教我!”

张玉梅也催促:“对对对!去你姐那儿学!小舒,你当姐姐的,可得用心教!这是薇薇的人生大事!”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很累,也很可笑。

“我的工作室,不教‘速成豪门名媛’。”我拿起那个旧首饰盒和我要找的几本书,走到门口,换鞋。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张玉梅急了,“林舒,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教是看得起你!你以为开个破工作室就了不起了?”

我穿上鞋,直起身,回头看着她们。

“我的钢琴,是我妈给我定制的礼物,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把它当废品卖了,两万块。”

“现在,你们想用另一架琴,另一个地方,去圆你们攀附豪门的梦。”

“你们觉得,这合适吗?”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们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和即将爆发的叫骂,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

我抱着那个旧盒子,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区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为那架被辜负的钢琴。

为我那沉默而深情的母亲。

也为当年那个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珍宝被夺走的十六岁的自己。

但我没有哭出声。

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有些账,还没算完。

回到我和陈砚的家,我把那个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架上。

陈砚回来时,察觉到我情绪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今天的事,连同发现母亲遗物秘密的事,都告诉了他。

他沉默地听完,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很愤怒,为那架钢琴,为我妈。但我也知道,就算我现在把收据摔在她们脸上,除了争吵,什么也改变不了。钢琴回不来了。”

“但你可以决定,什么能回来,什么该结束。”陈砚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力量,“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我的内心?

我的内心叫嚣着不甘,叫嚣着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但具体怎么做?

直接把收据寄给那个郑太太,搅黄林薇薇的婚事?

那样固然解气,但似乎又落入了另一种低级报复的窠臼,也会让我爸难堪。

我陷入了沉思。

几天后,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小舒啊……你阿姨和薇薇,跟我说了……那架钢琴的事……爸爸,对不起你。”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薇薇那个男朋友家里,要求是有点高……但女孩子想嫁得好,也正常。”他试图解释,“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就算看在爸爸的面子上?”

“爸,”我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架钢琴,是我妈给我定制的,上面刻着我的名字。这件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妈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所以,”我说,“你们卖掉的不只是一架旧钢琴,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份心意,是她对我人生的祝福。两万块。”

“现在,你要我为了林薇薇能嫁入豪门,去教她弹琴,用音乐去帮她粉饰门面?”

“爸,你觉得,这对得起我妈吗?”

我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最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知道,他无话可说。

这件事,像一根刺,暂时僵在了那里。

林薇薇和张玉梅没有再直接找我,但我从亲戚旁敲侧击的打听中知道,她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薇薇报了个天价“名媛速成班”,学习各种礼仪和……嗯,假装会欣赏音乐。

而那个家庭音乐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了。

04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我忙着筹备“舒音”工作室的一次小型学生汇报演出,陈砚也在为一个重要的项目冲刺。

生活看似平静,但我知道,水下暗流涌动。

果然,家庭音乐会的前一周,张玉梅还是忍不住,亲自找上了我的工作室。

那天下午,我正和一个新来的学生家长沟通课程安排,玻璃门被推开,张玉梅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套装,拎着个名牌包(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用卖钢琴的钱买的那个),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

“小舒,忙着呢?”她声音甜得发腻。

我让助教老师带家长去隔壁琴房试听,示意张玉梅在休息区坐下。

“阿姨有事?”我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平淡。

“哎呀,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你。”她四处打量着我的工作室,眼里有藏不住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你这地方……收拾得还挺雅致。就是小了点儿,能赚到钱吗?”

“糊口而已,比不了薇薇结交豪门。”我坐下,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更灿烂了些:“瞧你说的!薇薇那都是小孩子瞎胡闹,哪像你,有真本事!”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小舒啊,妈今天来,还是为了薇薇那事。那个音乐会,真的推不掉,郑太太亲自发的请柬,不去不行啊!”

“那就去啊。”我说。

“可是……可是薇薇她……”张玉梅搓着手,“她那速成班,学了个四不像,上去不是丢人现眼吗?郑太太可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眼光毒着呢!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怎么办?”我问。

“所以妈才来求你呀!”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很大,“好孩子,你就救救薇薇吧!你钢琴弹得那么好,到时候……到时候你替她去!你就说你是薇薇,或者……或者你假装是她的指导老师,在旁边帮她弹,她做做样子就行!”

我简直要被她的异想天开气笑了。

抽回手,我看着她:“阿姨,你是让我去替考,还是让我去当傀儡?”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张玉梅讪笑,“这不都是为了你妹妹的前程嘛!她要是真嫁进郑家,你也跟着沾光不是?陈砚那边生意上,说不定也能帮衬……”

“我不需要。”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陈砚的事业,不需要靠这种关系。我的生活,更不需要沾这种光。”

张玉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林舒,你非要这么绝情?不就是一架破钢琴吗?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有工作室,有男朋友,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毁了你妹妹的幸福你才甘心?”

“破钢琴?”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心头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那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礼物!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它不是破钢琴!它是我的一部分!是被你们用两万块钱,像丢垃圾一样丢掉的我的一部分!”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引得隔壁琴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助教老师担忧地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姨,请回吧。这件事,我帮不了,也不会帮。”

张玉梅霍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好!好你个林舒!翅膀硬了,六亲不认了是吧?我告诉你,薇薇要是因为这个事黄了,我跟你没完!你爸也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因为她的威胁,而是因为那被轻易否定的伤害,那被轻描淡写称作“破钢琴”的母爱。

助教老师走过来,轻声问:“林老师,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准备一下,待会儿的课照常。”

我不能让这些烂事,影响我的学生,影响我的生活。

但我低估了张玉梅的“不罢休”。

第二天,我爸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恳求,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小舒,算爸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妹妹这次吧。你阿姨在家要死要活的,说薇薇要是嫁不进去,她就……她就不活了!这个家就要散了!爸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听着父亲苍老而无力的声音,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又是这一套。

用亲情绑架,用家庭和睦要挟。

当年卖钢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爸,”我的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有些发抖,“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那架钢琴对我不一样,你是知道的!现在她们需要了,就来求我;不需要的时候,就把它当垃圾卖掉。凭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你……”我爸在电话那头哽咽,“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钢琴也回不来了。薇薇毕竟是你妹妹,你们是一家人啊!你就不能……就不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退一步吗?就当是……就当是爸爸求你了……”

一家人。

好沉重的一个词。

它曾经是我渴望的港湾,后来成了束缚我的枷锁,现在,又成了刺向我的利刃。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母亲温柔的笑容,闪过那架钢琴被抬走时磕碰的闷响,闪过那张泛黄的收据。

也闪过父亲日益佝偻的背影,和他此刻无助的哀求。

理智和情感在疯狂撕扯。

帮,意难平。那是对我母亲、对我自己过往所有委屈的背叛。

不帮,看着父亲如此为难,看着他口中那个“家”可能真的破碎,我似乎又成了那个“不懂事”、“不孝顺”的女儿。

陈砚晚上回家,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问我怎么了。

我把父亲的电话内容告诉了他。

他沉吟片刻,说:“这件事,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帮或不帮,你都会痛苦。关键在于,你想清楚,哪一种痛苦是你更愿意承受的,以及,你希望这件事最终以什么方式收场。”

“收场?”

“对。”陈砚看着我,“单纯的帮忙,或者单纯的拒绝,可能都无法真正了结这件事。它源于十年前的不公,需要一个更彻底的清算,才能让你真正放下,也让某些人真正明白。”

更彻底的清算?

我隐约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砚握住我的手,“如果决定介入,就不要仅仅是被动地‘帮忙’。你可以掌握主动权,用一种她们无法反驳、也必须接受的方式,给这件事,也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他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

被动承受,还是主动破局?

我忽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我给我爸回了个电话。

我的声音很平静:“爸,我可以去那个音乐会。”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如释重负的喘息声:“真的?好!好!小舒,爸爸就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

“但是,”我打断他,“我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我不是去替林薇薇弹琴,也不是以她指导老师的身份。我会作为她的‘特邀演奏嘉宾’出席,演奏我自己选择的曲目。”我清晰地说出我的要求,“第二,我需要知道音乐会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郑太太的准确喜好。第三,这件事,你和阿姨、薇薇都不要再插手,全部由我和郑太太直接沟通。”

我爸犹豫了:“这……直接联系郑太太?合适吗?要不要先跟薇薇她们商量一下……”

“如果不答应,那就算了。”我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好吧!我跟她们说!”我爸生怕我反悔,连忙答应。

挂了电话,我坐在琴凳上,看着面前这架我贷款买来的、属于我自己的新钢琴。

手指抚过光滑的琴键。

妈,你送我的那架钢琴,我找不回来了。

但属于我的音乐,属于我的人生,谁也别想再夺走。

这一次,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弹给所有人听。

也给十年前的自己,一个迟到的回答。

05

我很快就收到了林薇薇发来的音乐会信息,还有一份关于郑太太的简单“资料包”,里面甚至包括郑太太喜欢的作曲家、常听的曲目类型,显然是她们费尽心思打听到的。

看着那些精心搜集却流于表面的信息,我有些想笑。

她们永远不懂,真正的艺术修养和喜爱,是装不出来的,也绝不是靠这些皮毛情报就能速成的。

我没有按照她们给的“建议曲目”去准备。

我选择了一首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曲子——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选段。

这首曲子结构精妙,情感深邃,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对音乐深刻的理解才能驾驭,绝非“名媛速成班”能触碰的领域。

更重要的是,它冷静、理性、充满内在力量,就像我这些年来走过的路。

我开始投入地练习。

工作室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助教,陈砚也帮我分担了不少琐事。

练琴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母亲。

想起她教我认识第一个音符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她生病后依然坚持坐在琴边,用消瘦的手指为我演示复杂的指法。

音乐是我和她之间最紧密的纽带,是她留给我对抗这个世界嘈杂与不公的武器。

如今,我要用这件武器,去打一场属于我自己的仗。

音乐会前一天,张玉梅和林薇薇不放心,又跑来工作室“视察”。

林薇薇看着我流畅地弹奏着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复杂乐章,眼神里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姐……你确定弹这个?这曲子……听着好像不是很热闹啊?郑阿姨会不会不喜欢?”她小心翼翼地问。

张玉梅也附和:“是啊小舒,要不要换一首流行的?比如《梦中的婚礼》什么的,听着多喜庆!”

我停下演奏,盖上琴盖。

“郑太太如果只想听热闹喜庆的,可以去听广场舞伴奏。”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既然要求‘艺术修养’,那就拿出点真东西。你们如果信不过我,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信得过!信得过!”林薇薇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你最厉害了!我们都听你的!”

她们离开后,我看着她们的背影,知道她们心里根本没底。

她们把宝全押在了我身上,却又害怕我这条船驶向她们无法控制的彼岸。

音乐会当天下午,我提前到了举办地点——郑家位于市郊的一处私宅。

宅子很大,是那种低调但处处透着底蕴的中式庭院,和我想象中暴发户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

林薇薇早就到了,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里的紧张和不安藏都藏不住。

张玉梅和我爸也来了,坐在宾客区靠后的位置。张玉梅不停地理着衣服,我爸则低着头,不敢看我。

郑太太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非常优雅的女士,穿着剪裁得体的旗袍,说话不疾不徐,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

她亲自过来和我们打招呼,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带着温和的审视。

“这位就是薇薇常提起的姐姐,林舒小姐吧?”她微笑着伸出手,“听薇薇说,你在音乐上造诣很深,今天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我礼貌地和她握手:“郑太太您好,您过奖了。只是从小的一点爱好。”

“爱好能坚持,并且做到专业,就很难得了。”郑太太的目光扫过林薇薇,又回到我脸上,意味深长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能静下心来欣赏古典音乐的,不多了。”

林薇薇在旁边努力保持着微笑,但手指紧紧攥着裙角。

我能感觉到,郑太太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其实非常锐利。

她或许早就看出了林薇薇的“艺术修养”是怎么回事,今天这场音乐会,与其说是展示,不如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考察。

这让我心里更加笃定。

宾客陆续到来,多是和郑家相熟、有头有脸的人物,举止谈吐皆是不凡。

小小的庭院里,衣香鬓影,低声寒暄,气氛高雅而宁静。

音乐会在宅子的偏厅举行,那里摆放着一架保养得很好的三角钢琴。

演出开始,先是有几位宾客带来的年轻子弟表演,水准参差不齐,但看得出都受过不错的教育。

轮到林薇薇时,她明显慌了,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准备了合奏,由姐姐林舒主弹,她辅助。

这个说辞,大概是她们能想出的、最能掩饰她无能的办法了。

我和她一起走到钢琴前。

她僵硬地坐在我旁边,手指放在琴键上,微微发抖。

我调整了一下琴凳,试了试音。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先浮现的,是母亲温柔的脸。

然后是那个下午,钢琴被抬走时扬起的灰尘。

是张玉梅得意的笑脸,和林薇薇肩上刺眼的新包。

是无数个在打工和学业间挣扎的日夜。

是陈砚握住我手时,传来的温暖。

最后,定格在眼前这排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对音乐的绝对专注。

手指落下。

巴赫那严谨、精密而又充满无限情感变化的音符,如清泉般从指间流淌而出。

起初是宁静而略带忧郁的主题,然后逐渐展开,变奏层层递进,如同生命的轨迹,有沉思,有欢愉,有挣扎,有超越。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这场演奏背后的算计与荒唐。

我只是在弹琴。

用母亲教我的方式,用我十年未曾荒废的指尖记忆,用我全部的经历和情感。

一曲终了。

余音在安静的偏厅里缓缓消散。

好几秒钟,没有人说话。

然后,郑太太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不热烈,但充满赞赏。

紧接着,其他宾客也纷纷鼓掌,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惊讶和欣赏。

林薇薇也跟着拼命鼓掌,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演奏有她一份功劳。

郑太太走过来,亲自递给我一杯茶。

“林舒小姐,”她的称呼已经变了,不再是“薇薇的姐姐”,而是带着尊重的“林舒小姐”,“弹得真好。特别是对赋格段落的处理,冷静而富有层次,没有多年的功底和深刻的理解,是做不到的。”

“您过奖了。”我双手接过茶杯。

“听说你自己开了间音乐工作室?”郑太太问。

“是的,一个小工作室,教教孩子,也自己练琴。”

“很不错。”郑太太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期待的林薇薇,淡淡笑道,“薇薇有你这个姐姐,真是福气。”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我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林薇薇没听出来,还以为是在夸她,笑得更加灿烂。

张玉梅和我爸也凑了过来,满脸红光,不住地向郑太太说着客套话,夸我如何如何,顺便把林薇薇也带上一笔。

郑太太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应对着,但目光更多是停留在我身上,问了一些关于音乐教育、关于巴赫作品理解的问题。

我尽量简洁而专业地回答。

我能感觉到,张玉梅和林薇薇被隐隐排斥在了这场高层次的对话之外。

她们试图插话,但话题一旦深入,便接不上茬,只能干笑着站在一旁。

那一刻,她们脸上那种极力想融入却无能为力的尴尬,和当年在镜子前炫耀新包的得意,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音乐会接近尾声。

郑太太做了简短的致辞,感谢各位来宾,尤其提到了我,说我今天的演奏“令人印象深刻”。

散场时,许多宾客过来和我交换名片,称赞我的琴艺。

张玉梅和林薇薇被冷落在一边,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碍于场合,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

我爸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小舒,弹得真好……爸爸……爸爸为你骄傲。”

我看着父亲眼中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郑太太的管家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舒小姐,我们太太请您稍留一步,她有些关于音乐教育的问题,想私下向您请教。”

我微微一怔。

张玉梅和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张玉梅赶紧推我:“快去快去!郑太太找你肯定是好事!”

林薇薇也小声催促:“姐,好好表现!说不定我的事就成了!”

我看着她们急切而贪婪的脸,又看了看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

然后,我对管家点了点头:“好的,麻烦您带路。”

我跟着管家,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安静的书房。

郑太太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在煮茶。

她示意我坐下,亲手给我斟了一杯。

“林小姐,不必拘束。”她的态度比刚才在客厅里更加随意,但也更加直接,“今天的演奏,我很喜欢。不仅仅是因为技巧,更因为音乐里的‘人’。”

我静静听着。

“薇薇那孩子,”她话锋一转,语气平静无波,“跟我儿子交往也有段时间了。漂亮,活泼,家世也清白,我本来是不反对的。”

我心里一动,知道重点来了。

“但是,”郑太太轻轻吹着茶沫,“我们这样的家庭,说不在乎门第是假的,但更在乎的是内在的修养和持家的智慧。艺术品味,是修养很重要的一部分。可惜,薇薇在这方面,似乎……有些欠缺。”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澄澈:“直到今天看到你。你的气质,你的谈吐,特别是你的音乐,让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坚韧,清醒,独立,还有……一种经历过事后的沉淀。”

我握着温热的茶杯,没有接话。

“我很欣赏你,林小姐。”郑太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有些话,我想直接问问你。关于你的妹妹林薇薇,关于你的家庭,以及……关于你今天愿意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她的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调查过,虽然不太礼貌。我知道你母亲早逝,知道你继母和妹妹……对你并不算好。甚至知道,你小时候有一架很珍视的钢琴,后来被卖掉了。”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竟然知道这些?

郑太太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笑了笑:“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我儿子未来可能联姻的家庭。毕竟,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她顿了顿,直视着我的眼睛:“那么,林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今天你站在这里,演奏出如此打动我的音乐,究竟是为了帮助你的妹妹达成心愿,还是……另有打算?”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煮水壶发出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者说,真正的机会,就在此刻。

我放下茶杯,迎上郑太太洞察的目光。

“郑太太,我今天来,确实不只是为了帮妹妹‘过关’。”

05

“郑太太,我今天来,确实不只是为了帮妹妹‘过关’。”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是想让您看到,有些东西,不是靠伪装就能拥有的;而有些伤害,也不是靠时间就能轻易抹平的。”

我缓缓开口,将十六岁生日那天的场景娓娓道来。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只是平静地陈述——钢琴被抬走时沉闷的磕碰声,张玉梅那句“虚头巴脑没用”的嗤笑,父亲躲闪的眼神,林薇薇肩上那只闪着刺眼光芒的奢侈品包,还有那张被随手丢弃、作价两万元的收据。

“那架钢琴,我一直以为是母亲结婚时的嫁妆,是她教我认识音乐、认识美好的钥匙。”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直到上周,我才发现,那是她在病重时,用自己的积蓄为我定制的礼物。琴身内壁刻着我的名字,还有一句‘愿音乐永远陪伴你’。”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深红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将里面的定制合同副本和转账凭证递到郑太太面前。“这些是我母亲的遗物,也是她对我最后的牵挂。可她们,只把它当成了换取虚荣的筹码。”

郑太太拿起那些泛黄的纸张,仔细看着,眉头渐渐蹙起。她的指尖划过合同上“给我亲爱的女儿小舒”那行娟秀的字迹,眼神里满是惋惜与不忍。“真是……暴殄天物。”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这些年,我拼命读书,打工赚钱,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只是想逃离那个冰冷的家,想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找回属于我的音乐。”我继续说道,“我开了工作室,教孩子们弹琴,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名师,只是想守住母亲留给我的那份热爱。”

“林薇薇想学琴,想在您的音乐会上表演,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音乐,而是想靠‘艺术修养’这个标签,攀附豪门。”我抬眼看向郑太太,目光坦荡,“郑太太,您阅历丰富,应该能明白,真正的修养,不是靠速成就能拥有的;真正的幸福,也不是靠依附他人就能得到的。”

郑太太沉默了许久,书房里只剩下煮水壶的咕嘟声。她放下手中的纸张,重新为我斟了一杯茶,“林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实话,我早就看出薇薇对音乐并无真心,她的那些所谓‘爱好’,都带着强烈的功利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儿子郑浩,虽然家境优渥,但性子单纯,容易被表面的东西迷惑。我举办这场家庭音乐会,初衷就是想考察一下薇薇的内在修养,看看她是否真的适合我们家。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不能让我儿子娶一个只看重物质、没有底线的女人。”郑太太的语气坚定,“至于你,林小姐,我很欣赏你的坚韧和通透。你的音乐里,有灵魂,有力量,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管家探进头来,“太太,郑先生和郑浩先生回来了。”

郑太太点点头,对我说道:“林小姐,不介意的话,一起见见他们吧。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

我没有拒绝,跟着郑太太走出了书房。客厅里,郑先生和郑浩已经坐在那里了。郑先生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士,和郑太太一样,气质沉稳。而郑浩,看起来阳光帅气,但眉宇间带着一丝被宠坏的稚嫩。

林薇薇和张玉梅看到我们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郑太太,您和我姐聊得怎么样?”林薇薇急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郑太太没有理会她,而是对郑先生和郑浩说道:“老郑,阿浩,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她将刚才我告诉她的一切,包括母亲定制钢琴的事、张玉梅母女卖掉钢琴的经过,以及林薇薇学琴的真实目的,都一一说了出来。

随着郑太太的讲述,林薇薇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张玉梅则急得跳了起来,“郑太太,您别听她胡说!她这是嫉妒薇薇,故意挑拨离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冷冷地看着张玉梅,“那张两万块的卖琴收据,我还留着。如果需要,我可以拿给大家看看。”

张玉梅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我。

郑浩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看着林薇薇,语气里满是失望:“薇薇,这都是真的吗?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们家的钱?你所谓的喜欢音乐,都是假的?”

林薇薇哭了起来,拉住郑浩的胳膊,“阿浩,不是的!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只是太想融入你的家庭了,才会出此下策!”

“融入?靠欺骗吗?”郑浩甩开她的手,“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没想到你这么虚荣,这么没有底线!我们之间,算了吧!”

说完,郑浩转身就走了。林薇薇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张玉梅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先生叹了口气,对张玉梅说道:“张女士,强扭的瓜不甜。薇薇和阿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以后,也请你们不要再纠缠阿浩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张玉梅和林薇薇也再无颜面留在郑家。她们狼狈地离开了,临走时,张玉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但我毫不在意。

我知道,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郑太太送我到门口,递给我一张名片,“林小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以后在音乐事业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或者想找回你母亲定制的那架钢琴,都可以联系我。我认识一些做古董钢琴收藏和修复的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我接过名片,心里满是感激,“谢谢您,郑太太。”

“不用客气。”郑太太微笑着说道,“你的才华和品格,值得被善待。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坚守自己的初心,在音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离开郑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爸一直等在外面,看到我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小舒,怎么样了?薇薇她……”

“爸,”我打断他,“林薇薇和郑浩,吹了。”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也好,也好……是爸对不起你,当年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妈的钢琴。”他的声音里满是愧疚。

“爸,都过去了。”我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庞,心里的怨恨渐渐消散了。这些年,他也不容易,夹在继母和我之间,左右为难。“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我爸点点头,眼眶湿润了,“好,好……爸听你的。”

06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充实。我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舒音”工作室的运营中,学生越来越多,口碑也越来越好。陈砚的公司发展得也很顺利,我们的感情也更加稳定。

张玉梅和林薇薇因为攀附豪门失败,成了亲戚邻居间的笑柄。林薇薇变得一蹶不振,整日在家抱怨张玉梅当初的决定。张玉梅也后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她们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而我,在郑太太的帮助下,开始寻找母亲定制的那架钢琴。郑太太介绍的朋友是一位资深的古董钢琴收藏家,他听了我的故事后,非常感动,答应帮我留意。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后,收藏家给我打来电话,说在一个偏远城市的私人收藏馆里,发现了一架和我描述相符的德国立式钢琴,琴身内壁刻着我母亲名字的缩写和那句“愿音乐永远陪伴你”。

我和陈砚立刻驱车前往。当我再次看到那架熟悉的钢琴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它虽然有些陈旧,琴键也不如从前灵敏,但在我眼里,它依然是最珍贵的宝贝。

收藏馆的主人是一位和蔼的老先生,他听了我和钢琴的故事后,深受感动,同意将钢琴转让给我。“这架钢琴,承载着一位母亲对女儿的爱,理应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边。”老先生说道。

我花了一笔不小的费用,将钢琴运回了我的工作室。我请了最好的钢琴修复师,小心翼翼地修复它。修复师说,这架钢琴的材质非常好,虽然年代久远,但只要精心保养,依然可以弹奏出美妙的音乐。

钢琴修复好的那天,我独自一人坐在琴凳上,手指轻轻触碰琴键。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母亲教我的第一首曲子《小星星》。简单的音符,却承载着我对母亲所有的思念。

陈砚悄悄走进来,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高兴吗?”他柔声问道。

我点点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高兴,我终于找回它了。”

“这不仅仅是一架钢琴,更是你母亲的爱,是你坚持下去的勇气。”陈砚看着我,眼神温柔,“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着你和你的音乐。”

我靠在陈砚的肩头,听着钢琴美妙的旋律,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幸福。我知道,母亲的爱,一直都在;而我的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07

半年后,“舒音”工作室举办了一场大型的学生汇报演出。演出的地点,选在了市里最好的音乐厅。

演出当天,音乐厅座无虚席。我的学生们,一个个穿着整齐的演出服,自信地走上舞台,弹奏着一首首优美的曲子。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音乐的热爱,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最后一个节目,是我和那架失而复得的钢琴一起,为大家弹奏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完整版。当我坐在钢琴前,手指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音乐厅都安静了下来。

旋律时而舒缓,时而激昂,时而悲伤,时而欢快。我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思念、坚韧与希望,都融入了音乐中。我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容,看到了十六岁那年无助的自己,看到了一路走来所有的艰辛与不易。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我站起身,向台下深深鞠躬。台下,陈砚看着我,眼里满是骄傲与爱意;我爸坐在第一排,热泪盈眶,不停地鼓掌;郑太太和郑先生也来了,他们微笑着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赏。

演出结束后,我爸走到我身边,紧紧抱住我,“小舒,你真的太棒了!爸为你骄傲!”

“爸,谢谢你。”我轻声说道。这些日子,他经常来工作室看我,帮我打理一些杂事,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郑太太走过来,对我说道:“林小姐,你的演奏太精彩了。这架钢琴在你手里,终于发挥出了它应有的价值。”

“谢谢您,郑太太。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回它。”我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郑太太微笑着说道,“这都是你应得的。你的才华和品格,值得拥有这一切。”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音乐厅的门口。是林薇薇。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身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名牌加持,显得有些落寞。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姐,你弹得真好。”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了怨恨,只剩下平静,“谢谢。如果你真的喜欢音乐,我可以教你。但我希望,你是为了热爱,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薇薇愣住了,随即低下了头,“我……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太虚荣,太自私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姐,对不起。”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道,“以后,好好生活。”

林薇薇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我知道,她或许真的醒悟了。而我,也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恩怨,真正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08

又过了一年,我和陈砚结婚了。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到场的,都是我们最亲近的人。

婚礼上,我再次弹奏了那架钢琴,为陈砚,为我爸,为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弹奏了一首我自己创作的曲子,取名为《初心》。

曲子里,有母亲的爱,有音乐的陪伴,有坚韧的力量,也有幸福的憧憬。我想用这首曲子,告诉所有人,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只要守住初心,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婚后,我和陈砚一起经营着“舒音”工作室。我们不仅教孩子们弹琴,还举办了很多公益音乐活动,帮助那些热爱音乐但家庭困难的孩子。

我爸也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他每天早上会去公园散步,回来后就帮我打理工作室的花草,偶尔也会坐在旁边,听我教孩子们弹琴。夕阳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安详。

而那架母亲定制的钢琴,被我放在了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友,见证着我的成长,陪伴着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有时候,我会坐在琴凳上,静静地看着它,仿佛能看到母亲温柔的笑容。我知道,她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为我祝福。

十六岁那年,他们夺走了我的钢琴,却夺不走我对音乐的热爱;他们伤害了我,却让我变得更加坚韧。如今,我不仅找回了钢琴,更找回了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琴音未绝,初心不负。

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