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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场预想中的独唱音乐会

发布时间:2026-03-29 10:59:12  浏览量:2

文 | 金毅妮

看过2024年巴黎奥运会开幕式的人,都对假声男高音雅各布·约瑟夫·奥尔林斯基的“超越巴洛克”世界巡演有着极高的期待。而3月19日,他与黄金苹果古乐团在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的演出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当奥尔林斯基身披描金黑色长袍,以歌剧人物入场的方式缓缓步入舞台,即宣告了这不是一场预想中的独唱音乐会,而是一出精心构建的巴洛克音乐戏剧。

整场曲目集中于17世纪意大利早期巴洛克音乐,所有声乐作品围绕“爱情”展开。黄金苹果古乐团的器乐演奏不只为声乐伴奏,而是穿插其中,与奥尔林斯基的戏剧表演与肢体动作融为一体,使整场演出呈现出连续的戏剧结构:“双小提琴奏鸣曲”中,小提琴似女高音咏叹调,仿若对人声的回应;“序曲”中,他的现代舞、街舞动作与巴洛克音乐相融;“你坚定的信念”(选自《安东尼与庞培》)中,琉特琴与人声对话,节奏上具有舞蹈性,甚至带有即兴的热烈感;在“铃鼓”中,他拥着长袍似与情人共舞;最后一首“远离我们的心”中,他穿着带有宫廷风格的黑色衬衫,以带有芭蕾意味的步伐缓缓走到乐队前,动作克制而优雅,将巴洛克氛围烘托至极致。

在这样高度戏剧化的结构中,歌唱本身反而显得更加集中与纯粹。奥尔林斯基的声音具有鲜明的个人特征:音色清澈、发音明确,声线稳定而富有弹性。他的力度控制范围极大,从极弱的细腻抒情到具有穿透力的强音,都能够在不破坏音色的前提下完成转换。在抒情段落中,声音甚至带有一种近乎甜美的质感;而在戏剧性段落中,则展现出明确的力度与张力。他对巴洛克颤音的使用极为克制而精准,使那些装饰既服务于情感,又不破坏线条。

奥尔林斯基对卡奇尼单声部歌曲《阿玛丽莉,我的爱人》(选自《新音乐》,1602)的演绎,充分体现了他对巴洛克早期音乐风格的熟谙。他完美运用了作曲家在《新音乐》前言中提出的演唱方式:将声音收敛至接近说话的状态,线条平直而清晰,几乎不使用外在装饰;运用自由而不着痕迹的节奏处理,节拍并不严格平均,而是随着语言的长短与语气自然伸缩,使旋律呈现出接近口语的流动感;长音的处理极为细腻,让声音通过力度生长。可以说,他的演绎再现了巴洛克初期“新音乐”风格的演唱理念。

歌剧选段显然更能让这位年轻的演唱家展现他多维度的表现力。开场的“我仍归来”,奥尔林斯基清灵的音色呈现出年轻人陷入爱恋的欣喜状态,颤音朴素而灵动。当唱到“这是尼禄的卫兵吗”,情绪快速变化,短暂的强力度后克制收回,形成清晰的戏剧节点。评论界常提到他的声音“清澈”且充满“冷静的感性”,在这一首中体现得尤为明显。随后的“我心向死”呈现出清晰的两段结构:前段激动、短促,力度由语言触发;后段转入抒情,旋律拉长,通过长音中的渐强渐弱与持续颤音维持张力。整个对比并不依赖音色变化,完全建立在力度与时间的控制之上,使声音在同一质地中完成从冲动到哀叹的转变,体现了他对戏剧表达与张力的掌控。

加演的三首曲目再次点燃了观众的热情,第三首奥兰迪尼“请你说爱我”中,奥尔林斯基更是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演唱技巧,从醇厚的真声低音一直到假声高音的迅速流动,肆意的巴洛克即兴装饰、与乐队的无间合作,让人深刻感受到他对巴洛克音乐风格的娴熟与热爱。

整场演出没有中场休息,观众在奥尔林斯基和乐队的引领下体验了以戏剧方式呈现的巴洛克音乐。他在谢幕时提到,这场演出名为“超越”,意指其并非一场音乐会,而是一场舞台表演。

在笔者看来,其“超越”的是现代音乐会的局限性,回到巴洛克时期音乐作为综合体裁的艺术传统。作为集舞者、歌者于一身的奥尔林斯基,正当是这一传统回归的传扬者。

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