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芬兰指挥掌舵英伦名团

发布时间：2026-03-29 10:56:21 浏览量：2

文 | 张听雨

3月21日，国家大剧院上演指挥名宿萨卡拉·奥拉莫执棒英国国家广播公司交响乐团（下称“BBC交响乐团”）的音乐会，让听众感受到芬兰与英格兰碰撞出的多彩风味。

音乐会的旅程自乐团所在地英格兰始——英国环保主义盛行，和大自然有关的作品总会受到青睐与支持。英国女作曲家朱迪思·威尔的《甘雨时至》以音色划分结构，以音响层次构建音乐框架。其乐思高度形象化，密集的上扬式音型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蓬勃生机；快速的音阶跑句连绵不绝，伴随着持续的拨弦，描绘着骤雨倾盆而下的灵动与急促，搭配上泛调性的和弦底色，使音乐充满幻想色彩。随着打击乐集体强势亮相，音乐的仪式感骤然提升。BBC交响乐团的打击乐声部表现堪称惊艳，各式打击乐器错落奏响，营造出浓郁的雨林氛围，节奏律动充满原始的生命力，仿佛一场古老而神秘的祈雨仪式，庄重而热烈。打击乐的节奏编排巧妙借鉴了斯特拉文斯基《彼得鲁什卡》的经典节奏型，与音乐会最后的《火鸟组曲》形成奇妙的互文。

随着钢琴家夏玛尤登台，音乐之旅来到钢琴家的故乡法国，听众也从丛林中走出，被圣-桑的《F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埃及”》带到尼罗河岸边。这部协奏曲是其晚年创作的经典之作，融合了东方异域情调与法式浪漫美学，旋律优美动听，织体轻盈灵动，既有着古典协奏曲的严谨结构，又充满了法国音乐的轻盈色彩。

夏玛尤采用法国钢琴学派著名的珍珠弹法，触键轻盈通透，音符颗粒感十足，清脆圆润，毫无拖沓之感。这种演奏技法摒弃了过度的炫技与厚重的共鸣，追求清晰、干净、利落的音响效果，让每一段旋律都流畅自然，将圣-桑音乐里纯粹、直接的情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听众，第二乐章埃及风味随想性的音阶，在这样的弹法下更深化了音乐中华美的异国情调。这是钢琴家的代表作，他凭此作品的录音唱片获英国《留声机》年度最佳唱片与协奏曲大奖。但这样弹奏的风险是音量上容易被乐团掩盖，在某些时刻给人不平衡之感。好在奥拉莫对音乐的理解令人信服，他在钢琴家进入第一乐章副部主题之前，用极其曼妙的手势做出一个充满语气感的渐慢，这为随后在乐谱上标注“甜美”的主题做出了熨帖的铺垫。

下半场来到苏格兰，门德尔松的《赫布里底群岛序曲》（又名《芬格尔山洞序曲》）中的赫布里底群岛便属苏格兰。奥拉莫展现了出众的技术与控制力，海的辽阔、海风的清凉、海浪的翻涌，皆被他“玩弄于股掌间”。芬兰指挥学派的特点是运拍干脆利落，强调左手的音乐性。开篇的海浪主题，他以极为罕见的两拍子控制乐队，并且从容地用左手塑造出乐句的走向。中段展开部他则通过手腕清晰地抖出细密节奏的拍点，旨在让乐团强调那些短促的、动力性的节奏。这部带有音画性质的序曲在他的处理下速度多变、摇曳生姿。

BBC交响乐团作为英伦本土乐团，对这部带有英伦风情的作品有着天然的理解与把控，他们在演奏中克制的揉弦体现出对音乐风格的重视，木管独奏的高水准成为这幅音乐水彩画的高光之笔。

最后上演的斯特拉文斯基《火鸟组曲》少见地采用了1945版，这个版本基于1919版有大幅修改，加入原芭蕾哑剧段落、增加了长度，配器更为节约，体现出作曲家新古典主义风格时期的审美变化。组曲以神秘的引子开篇，低音弦乐奏出幽暗、朦胧的古怪旋律，英国乐团弦乐声部擅长制造的“光晕感”在此营造出奇妙的妖冶氛围。魔王卡茨主题登场，铜管声部发出咆哮般的声响，凌厉清脆，将狂乱、炽热的氛围推向极致。紧接着，音乐画风骤转，摇篮曲段落温柔静谧，弦乐奏出舒缓柔和的旋律，木管点缀出温柔的音符，节奏缓慢轻盈，如同温柔的呢喃抚平了此前的狂躁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