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点出售QQ:1298774350
你现在的位置:首页 > 演出资讯  > 音乐会

一次初遇,三层跨越!

发布时间:2026-04-06 08:43:28  浏览量:1

文 | 翟佳

3月21日晚,星海音乐厅交响乐演奏大厅,广州交响乐团在指挥家卡泽姆·阿布杜拉与钢琴家鞠小夫的联袂演绎下,为观众呈现了一场风格跨度极大、文化意涵丰富的音乐会。乔治·格什温的《古巴序曲》、亚伦·齐格曼的《探戈钢琴协奏曲》、阿诺尔德·勋伯格的《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三部风格迥异的作品串联起一条隐秘而连贯的叙事线索:跨越地理与文化,跨越风格与时代,跨越调性与无调性的边界。

上半场聚焦美洲大陆的音乐图景,格什温与齐格曼分别以古巴与阿根廷的舞蹈节奏,完成对文化身份的重新定义。《古巴序曲》中,沙锤、邦戈鼓、克拉韦响棒、吉罗刮器与康加鼓组成的打击乐合奏,不只是呈现异域采风,而是一种文化上的创新演绎。广州交响乐团打击乐声部的表现堪称惊艳——沙锤细碎的律动与康加鼓沉稳的脉动交织成绵密的节奏根基,邦戈鼓的即兴式点缀与铜管声部的炽热爆发形成巨大的戏剧性张力,仿佛将观众从星海音乐厅瞬间带到哈瓦那街头。

乐队整体的音响布局亦层次分明:弦乐声部以富有弹性的质感勾勒出伦巴的切分律动,木管声部的色彩性穿插如街头乐队的即兴应答,铜管则在高潮段落以明亮的音色撑起热带夜晚的开阔感。整部作品在乐团的演绎下,既有爵士大乐队的灵动,又不失交响乐的严谨。

如果说格什温将加勒比海的阳光引入交响乐的殿堂,那么亚伦·齐格曼的《探戈钢琴协奏曲》则是在更深的层面完成了一次对阿根廷探戈传统的重构。这部三乐章的协奏曲也是对皮亚佐拉经典探戈风格的深度诠释,钢琴家鞠小夫在柔板段落中将探戈那种内省的忧郁处理得极为克制,与弦乐群的呼吸融为一体;终乐章的热情快板中,他的触键精准热烈。广州交响乐团在协奏中展现出极高的艺术感知——弦乐声部在慢乐章中营造出探戈特有的慵懒氛围,低音弦乐声部的旋律线条尤其厚重而缠绵;快板乐章中,乐队与钢琴之间如探戈舞步般进退有致,铜管声部与打击乐器精准地点亮了节奏的框架。

上半场的两部作品构成了一次跨文化交融共生,同时,也引出下半场勋伯格《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中暗藏的、另一个维度的精神互动。这是广州交响乐团建团以来首次演绎这部作品,彰显了乐团拓展曲目边界的勇气,也意味着对乐团演奏能力的一次重要检验——作品为庞大的管弦乐团而作,结构极度复杂,要求演奏者具备驾驭晚期浪漫主义宏大叙事的综合素养。

卡泽姆·阿布杜拉将勋伯格极度复杂的管弦乐织体梳理得层次分明,从开篇的梅丽桑德动机,到三支圆号奏出的戈洛主题,再到低音单簧管预示的“命运”动机,每个主导动机的呈示与交织都清晰可辨。他并未沉溺于晚期浪漫主义的浓烈情感,而是以一种近乎结构般的冷静,将勋伯格对瓦格纳的继承与超越抽丝剥茧般呈现。在处理谐谑曲乐章中“塔楼场景”时,他让弦乐与管乐的对位达到了近乎室内乐般精准;终曲“梅丽桑德之死”中,他又敢于让音乐释放出全部的悲剧力量。

乐团在这部鸿篇巨制中的表现令人动容——弦乐声部歌唱性绵长而饱满,极具张力的揉弦与运弓,将梅丽桑德主题中的无助与哀婉刻画得入木三分;铜管声部在戏剧性高潮中展现出巨大的爆发力,圆号声部的戈洛主题低沉而威严,小号声部的佩利亚斯主题在高潮段落以英雄性的姿态喷薄而出;木管声部则在密集的对位中始终保持清晰的线条感,双簧管与英国管对梅丽桑德主题的接力传递如泣如诉……各个声部在音乐的发展中始终保持平衡,将勋伯格笔下那个充满宿命感的悲剧世界完整地呈现于听众面前。

一位非裔美国指挥家与一支中国交响乐团初次相遇,不同文化背景的音乐家在同一份总谱前达成共识,在这里,音乐真正实现了它最朴素也最宏大的使命——让差异在对话中绽放,让边界在共鸣中消融。

李乐为/摄